当魏秋生两人走出招待所的大门,已经是黄昏时分。
被冷风一吹,刘富贵浑身打了个激灵,可那股子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火热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跟在魏秋生的后面,裹了裹身上的干部装,脚步有点轻飘飘的,象是踩在了棉花上。
“兄……兄弟。”
刘富贵几步追了上去,一把攥住魏秋生的骼膊,可因为太过激动,那张胖脸上的肉都在哆嗦,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子。
“我……我刘富贵活了三十多年,今天算是开了眼了!真的!开了眼了!”
听到这番语无伦次的话,魏秋生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胖手。
“哈哈,刘哥,这下解气了吗?”
“解气!太他娘的解气了!你没看到孙国庆那老狐狸最后那表情,还有王大海……我一想到王大海那王八蛋知道这事之后,那张吃了苍蝇一样的脸,我他娘的就想上街放挂一百响的鞭炮!”
一边说着,刘富贵还一边抓着魏秋生的骼膊晃了晃,那佩服的劲儿简直要把魏秋生给供起来。
当他好不容易发泄完心中的愤懑,喘了好几口粗气,这才平复下心情,向着魏秋生望去,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郑重。
“兄弟,啥也别说了,以后你指哪,我刘富贵就打哪!刚刚孙国庆的那批货,说好的三成利,我……我不要了!”
刘富贵猛地一拍胸脯,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这钱我肯定是不能要的,你帮哥哥出了这么大一口气,比给多少钱都痛快!这钱,就当我给兄弟你跑腿出力的辛苦费,应该的!”
这话,是刘富贵从肺管子里掏出来的。
他心里面门清儿,就刚刚在招待所里表现的那份沉稳,跟着他以后赚到的,绝对不止这区区几十块能比的!
这点蝇头小利,要是能换来魏秋生的信任,那才是真正的大赚!
魏秋生听完,脸上笑了笑,他轻轻的抽回了手,拍了拍刘富贵的肩膀。
“刘哥,你这话我心领了,但咱们亲兄弟明算帐,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坏。”
“要是坏了规矩,咱们这买卖还怎么长久的做下去?”
刘富贵听着一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魏秋生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刘哥,你那份呢肯定是一分都不会少的,不过咱们的合作方式,倒是可以换一换。”
“换……换个方式?”
刘富贵有些没反应过来,磕磕巴巴的开口道。
“没错。”魏秋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以后,咱们干点更大的生意,你觉得咋样?”
更大的生意?
这几个字瞬间勾起了刘富贵的好奇心,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魏秋生,只觉得自己的思想已经追不上他的脚步了。
这才刚把货卖出去,他就已经在盘算下一笔大生意了?
当刘富贵还想继续问下去的时候,魏秋生话锋一转,打断了他的幻想。
“行了,这事儿以后再说。”
随即,他指了指刘富贵停在不远处的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刘哥,你这车先借我用一晚没问题吧。”
“啊?哦哦!行啊,没问题!”
刘富贵连忙点头,从兜里掏出铁片锁的钥匙递了过去。
“兄弟你拿去用,用多久都行!”
“我得去找找新货源,也是为了咱们的大生意做做准备。”
魏秋生接过了钥匙,翻身跨上了自行车,冲着还在发愣的刘富贵摆了摆手。
“刘哥,你也早点回去歇着,等我的好消息。”
话音未落,二八大杠早已经一晃一晃的向着城外骑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视野里。
只留下刘富贵一个人站在原地,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大生意,更大的生意”,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只剩下傻笑。
他们不知道的是,身后的招待所二楼,孙国庆看着两人离开,脸上的笑意比刘富贵只多不少。
这多花一成的钱,相当于买下了王大海的脸面,更是买下了以后货物的定价权!
值,太他娘的值了!
……
天色渐晚。
二八大杠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乡村路上载的老远。
魏秋生一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时不时的按了按放在内兜里的那沓钱。
八百多块,厚厚的一沓,隔着布料都烫人。
魏秋生的心里很明白,这笔钱不仅仅是给整个南塘村的承诺,也是他撬动整个时代的杠杆。
他没有直接回到南塘村,而是在一个岔路口猛地拐过弯,朝着七队和八队的方向骑去,他现在要去做的,就是在今晚趁热打铁,将这把火烧的更旺一些。
土路难行,夜色开始爬满了天际,寒风象是小刀一样刮在魏秋生的脸上。
没过多久,七队村口的轮廓出现在了夜色里。
魏秋生直接骑着车来到了钱保田家的门口,隔着院门望去,里屋还亮着煤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