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饭盒,躲到更衣室角落。
刚拿出裁好的布片和针线,准备继续赶工锁扣眼,马兰花那令人厌烦的尖嗓门就响了起来,带着刻意的惊讶和浓浓的幸灾乐祸:
“哎哟喂!大伙儿快瞧瞧!咱们的林劳模这是咋啦?眼窝子青得跟熊猫似的!啧啧,这脸白的…该不是晚上伺候那台‘蝴蝶’,累着了吧?”
她扭着腰走过来,涂得煞白的脸凑得很近,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我说秀云妹子,钱是好东西,可也得有命花不是?这白天黑夜地连轴转,可别把身子骨熬垮喽!到时候啊,别说这‘铁饭碗’端不稳,怕是连那‘蝴蝶’的翅膀,都扇不动喽!”
周围的几个女工都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林秀云捏着针线的手指猛地收紧,针尖狠狠刺进指腹!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抬起头,迎上马兰花挑衅的目光。一夜未眠的疲惫和积压的怒火在眼底燃烧,但她脸上却挤出一个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虚弱的笑:
“马大姐费心了。我身子骨硬朗,撑得住。”
她晃了晃手里的布片,“这点小活儿,不耽误厂里的‘大饭碗’。倒是您,”
她目光扫过马兰花那张妆容厚重的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冰凌碎裂,“操心别人家的事儿,黑眼圈也挺重啊?晚上…没睡好?”
马兰花被噎得脸色一僵,涂得鲜红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林秀云已经低下头,针尖在布片上飞快地穿梭起来,动作又快又稳,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错觉。
马兰花讨了个没趣,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
林秀云低着头,飞快地锁着扣眼。指尖的刺痛和心口的怒火,像两股拧在一起的鞭子,抽打着她的神经。
她必须更快!必须在马兰花彻底把闲话传到上面之前,把这三十条裤子漂漂亮亮地交出去!
最后三天的冲刺,林秀云彻底把自己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白天在车间,她靠着掐大腿、冷水扑脸硬撑。下班接了孩子,娘俩几乎是小跑着回家。门一关,她就扑到缝纫机前,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嗒嗒嗒嗒嗒嗒…”的声音从傍晚响到深夜,又从深夜响到凌晨。
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密,像狂风骤雨敲打着破旧的屋顶。
深蓝色的布屑在灯下飞舞,几乎要把她埋起来。手指上的水泡磨破了又磨起新的,渗出的血丝混着蓝屑,染得顶针都变了颜色。
腰背的酸痛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沉重。
小海蜷在板凳上睡着了,小脸上蹭满了蓝印子,像只小花猫。
周建刚深夜回来时,看到的景象一次比一次触目惊心。
女人像一尊即将碎裂的蓝色雕像,钉在缝纫机前,只有那双手,在针尖和布料间机械地移动着,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执着。
他依旧沉默地蹲在墙角。
但林秀云几次恍惚中抬头,都撞见他深沉的、复杂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她颤抖的手上,落在墙角那堆越来越高的深蓝色裤子上。
第九天深夜。
最后一条裤子的裤线缝合完毕!
林秀云剪断线头,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剧烈地痉挛着,几乎握不住剪刀。
她看着墙角那堆叠放整齐、深蓝色一片的三十条工装裤,像一片凝固的海。完成了!她真的完成了!
巨大的狂喜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就被排山倒海的疲惫彻底淹没。
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属台板上!
“咚!”一声闷响!
额角的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也惊醒了蜷在板凳上的小海。
“妈!”小海吓得哭喊起来。
墙角那个沉默的身影猛地弹起!像头被激怒的豹子!
周建刚几步跨到缝纫机旁,高大的身影带着浓重的压迫感笼罩下来。
他一把抓住林秀云几乎瘫软下去的肩膀,手指像铁钳,力道大得惊人!
林秀云被迫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得吓人的眸子里。
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强烈情绪——有震惊,有愤怒,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焦灼!
“你…”周建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轮磨铁,“不要命了?!”
林秀云被他吼得一愣,额头磕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她想挣开,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巨大的委屈和后怕猛地冲上来,她看着墙角那堆她拼了命换来的裤子,又看看眼前男人那张盛怒的脸,连日积压的疲惫、恐慌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不要命?”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尖利颤抖,指着墙角那堆深蓝色的裤子,“我要命!我要小海的命!要这个家的命!厂里的工资够干什么?够买粮还是够买布?够给儿子买铁皮青蛙还是够换根结实的灯绳?!”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泪水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这三十条裤子!十八块钱!是我豁出命挣的!是我林秀云凭自己手艺挣的!不偷不抢!碍着谁了?!你告诉我!碍着谁了?!”
她吼完,胸口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