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着“食不言”三个大字。
可今天,因为陈海和飘飘的到来,显得热闹了不少。
战士们吃饭跟打仗似的,风卷残云。
一大盘土豆炖牛肉,几分钟就见了底。
他们吃得很香。
一个小战士犹豫了一下,端着餐盘坐到了陈海对面。
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你是外面来的大老板吧?”
小战士扒拉着饭,小声问。
“老板谈不上,就是个打鱼的。”陈海笑了笑。
“打鱼?”小战士的眼睛亮了,“那你能看到大海吗?
是不是跟电视里一样,蓝色的,一眼望不到边?”
“是啊。”
“真好”小战士脸上满是向往。
“你叫什么名字?”陈海问。
“我叫刘乐,快乐的乐。”
“那你在这儿,快乐吗?”陈海随口问了一句。
刘乐扒饭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食堂里的嘈杂声,好像都小了下去。
周围的战士,也都放慢了吃饭的动作,有意无意地看向这边。
小李和方堃对视一眼,没说话。
“以前挺快乐的。”
刘乐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
“以前?”
刘乐抬起头,眼睛红了。
“上个月之前,我很快乐。”
陈海心里“咯噔”一下。
“上个月怎么了?”
刘乐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开始一抽一抽的。
他身旁一个年纪稍大的战士看不下去了,拍了拍他的背。
叹了口气,对着陈海说:“上个月,我们跟阿三干了一架。”
陈海的心,猛地一揪。
“那天,跟今天天气差不多,下着雪。”
“我们排长带我们二十多个人去巡逻。
走到河边,发现阿三那边不对劲。”
“他们来了一百多号人,乌泱泱的,过了线,还往我们这边拱。”
“排长让我们停下,自己上去交涉,让他们退回去。”
“阿三那边领头的,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鸟语,还推了我们排长一把。”
“排长没动手,就是张开胳膊。
拦在他们前面,不让他们再往前走。”
“我们就都上去了,没带武器,就排成一排,组成人墙,把他们拦住。”
说到这,那老兵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谁都没想到那帮孙子是玩阴的!”
“他们突然从后头,掏出了包着铁皮的棍子。
还有石头妈的,一点征兆都没有,就往我们头上招呼!”
“砰!”
邻桌一个战士,一拳砸在了铁餐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食堂,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
刘乐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老兵继续说着。
他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场面一下就乱了,所有人都打在一起。”
“他们人多,我们人少。”
“我被人一棍子抡倒,眼看另一块石头就要砸我脑袋上”
刘乐哭得撕心裂肺,断断续续地喊着:“是排长是排长他扑过来,用自己的背,给我挡住了”
“那块石头,那么大就那么砸在了排长的背上”
“我听到声音了骨头断了的声音”
食堂里,哭声响成了一片。
那些刚刚在冰天雪地里赤膊格斗。
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骚乱结束的时候我们清点人。”
“排长牺牲了。”
“老班长,为了救一个掉进冰河里的兄弟。
自己也跳了下去再也没上来”
“那一仗,我们牺牲了五个。”
“老班长他下个月,本来就要退役回家了”
陈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手里的筷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捏断了。
尖锐的木刺,扎进了他的掌心。
血一滴一滴地,落在了餐盘里。
他感觉不到疼。
他看着这一幕,听着这压抑的哭声。
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破防了。
彻彻底底地破防了。
之前那三天的风花雪月,那所谓的大好河山。
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讽刺。
原来,那些宁静和美丽,是这群人用命。
用血,在这片风雪国境线上换来的。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同样双目赤红的方堃。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吧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