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景王萧昀与狄国公主阿史那云的大婚典礼,在钦天监选定的吉日里,隆重举行。
皇帝与太后均未亲临,皇帝称政务繁忙,太后言年高畏喧,由宗室几位老亲王主婚,略显规格不足,但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
狄国送嫁队伍带来了丰厚的陪嫁,除了金银珠宝、皮草香料,还有数十名狄国侍女和据说精通骑射的护卫,队伍浩浩荡荡,倒是给这场政治联姻增添了不少分量。
萧昀一身大红喜服,面容俊朗,举止得体,接受着宾客的祝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阿史那云则是一身融合了狄国风情与大齐礼制的华美嫁衣,头戴缀满彩珠和羽饰的华丽冠冕,面覆轻纱,行走间环佩叮当,身姿挺拔,毫不露怯,引来不少好奇与赞叹的目光。
安王萧烈作为兄长,自然也得出席。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亲王常服,圆润的脸上堆满了看似真诚无比的笑容,拉着儿子萧锐,穿梭在宾客中。
一会儿跟这个宗室长辈寒暄“您老身体硬朗”,一会儿跟那个朝中大臣感慨“三皇弟终于成家了,我这当兄长的也就放心了”,忙得不亦乐乎,活像个自家办喜事的总管。
只有凑近了,才能听见他偶尔压低声音对紧紧攥着他衣角、对满场陌生人有些害怕的萧锐嘟囔:“儿子,看见没?这排场,这架势……都是银子啊!啧啧,你三皇叔这次可赚……呃,真风光!回头咱爷俩回云苍州,爹也给你弄个大的……呃,我是说,给你弄点好玩的。”
萧锐仰着小脸,似懂非懂:“爹,新娘子头上亮晶晶的,好看。比皇伯娘头上……”
“嘘!”萧烈吓得一把捂住儿子的嘴,警惕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小祖宗,这话可不敢乱说!在你皇伯娘面前……不对,在任何人面前,你皇伯娘什么都是天下第一美!记住了吗?”心里却嘀咕:这小子,审美倒是随我,就喜欢亮晶晶的珠宝。不过这话要是传到他皇帝伯父耳朵里……安王缩了缩脖子,决定今晚看紧儿子,少说话,多吃菜。
婚宴上,李文正也来了,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与同僚们推杯换盏,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今日的主角,景王夫妇,尤其是那位狄国公主。
他心中盘算着,这桩婚事已成,景王与狄国算是初步捆绑,他李家的下一步棋,也该落子了。
只是想到宫里那个不省心的嫡女,再看看今日景王身边那位明显不是省油灯的异国公主,他心中又蒙上一层阴影。
其他朝臣也是心思各异。有羡慕景王得了强援的,尤其是某些暗中看好景王的。
有担忧狄国势力借此渗透的,是一些较为保守的文臣。
也有纯粹看热闹、私下议论公主容貌气度、陪嫁丰厚的。
整个婚宴,表面喜庆喧哗,内里却是一锅各怀心思的沸水。
洞房花烛夜。
繁琐的礼仪终于结束。新房内红烛高烧,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显得格外醒目。
阿史那云已卸去繁重的冠冕和面纱,换上了一身相对轻便的红色寝衣,坐在梳妆台前,由狄国带来的贴身侍女梳理着长发。
铜镜中映出她明艳的脸庞,碧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深邃难测。
萧昀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他挥手让侍女退下,走到阿史那云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看着镜中的她,语气温和:“今日辛苦公主了。”
阿史那云从镜中回望他,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羞涩和依赖的笑容。
用她略显生硬却努力标准的汉语柔声道:“能嫁给王爷,是阿史那云的福分。大齐礼仪繁复,若有不当之处,还请王爷多包涵。”
她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与倾慕:“王爷,以后……阿史那云就只有您了。兄长虽在,但狄国遥远……阿史那云的心,从此便系在王爷身上,系在这大齐了。”
话语间,将自己置于一个远嫁异国、全心依赖夫君的柔弱位置,极易激发男人的保护欲和责任感。
萧昀心中微动。
白日婚宴上她的落落大方与此刻的小鸟依人形成对比,这种反差确实让他有些许触动。
他伸手抚过她光滑的脸颊,低声道:“公主放心,既入我景王府,本王自会善待于你。日后,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这话既是承诺,也是一种试探。
阿史那云眼中适时泛起水光,主动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声音哽咽:“王爷……”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红帐落下,烛影摇红。
这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结合,关乎利益,联盟,也掺杂着些许被刻意营造出的、真伪难辨的情动。
事毕,萧昀不久便沉沉睡去,连日来的紧绷与大婚的劳累,让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确认他睡熟后,阿史那云悄无声息地起身。
她走到外间,早已候在那里的狄国老嬷嬷立刻奉上一碗温热的、气味有些奇特的汤药。
阿史那云接过,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眉头都未皱一下。
这是狄国宫廷秘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