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叹道:“陆侍郎,陛下说了,林姑娘心太大,往后…您好自为之。”
陆野墨站在书房中,背对着赵德胜,久久未语。
赵德胜离去后,他依旧站在那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个从陇西接来的表妹。
初见时,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瘦瘦小小,眼中满是惊惶与警惕。他带她回京,给她安排住处,请先生教她读书识字,给她买新衣,置办首饰…
她起初拘谨,后来渐渐放松,会对他笑,会唤他“表哥”,会在灯下陪他看书,会在他晚归时,为他留一盏灯。
他以为…
他们可以相依为命。
他以为…
她是懂他的。
可原来…
都是他以为。
“清漪…”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你何时…变成了这样?”
是为了入宫?是为了荣华富贵?还是…真的走投无路?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去问了。
有些事,问清楚了,反而更伤。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陆忠。”他唤道。
管家陆忠推门进来:“少爷。”
“去库房,取家中一半现银。”陆野墨声音平静,“再备一辆马车,两个可靠的仆妇。”
陆忠一愣:“少爷,这是…”
“送表小姐去江南。”陆野墨转过身,眼中没有波澜,“在江南给她买一处宅子,置些田产,够她衣食无忧过一辈子。”
他顿了顿,轻声道:“这是我…最后的成全了。”
陆忠眼眶一红:“少爷,您…”
“去吧。”陆野墨摆摆手,“我不去见她了。你替我告诉她…江南风光好,她会喜欢的。”
陆忠哽咽应下:“是…”
当夜,林清漪被送出了陆府。
她没有见到陆野墨。
只有管家陆忠,将一沓银票和一个包裹交给她,低声道:“表小姐,少爷让老奴送您去江南。那儿有宅子有田产,够您一辈子衣食无忧。少爷说…这是他对您最后的照顾了。”
林清漪抱着包裹,站在陆府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中终于涌出泪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挺直腰背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陆野墨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马车远去,久久未动。
桌上,放着一幅未完成的画。
画上是陇西老家的山水,山脚下有个小小的院落,院中一棵槐树,花开如雪。
那是他记忆中的家。
也是他曾经以为,可以与她分享的家。
可惜…
终究是奢望了。
他提起笔,在画旁题了四个字:
故园难归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翊坤宫。
沈莞是在傍晚时分,听说白日里发生的事的。
徐嬷嬷小心翼翼地将事情经过说了,末了轻声道:“娘娘,那林姑娘…已被送出宫了。陛下发了好大的火,在场的人都吓坏了。”
沈莞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卷书,却久久未翻一页。
“孤女…”
她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林清漪说,皇贵妃也是一介孤女。
是啊。
她是孤女。
父母双亡,无依无靠。
可她也确实,比林清漪幸运。
她有很多人的宠爱。
她不是一个人。
从来都不是。
可为什么…
听到“孤女”这两个字,心里还是会刺痛?
“云珠。”她忽然唤道。
“娘娘?”
“去小厨房,取些果子酒来。”
云珠一怔:“娘娘,您…”
“去。”沈莞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云珠不敢违逆,只得去取了一壶果子酒来。
沈莞接过酒壶,自斟自饮。
果子酒不烈,清甜可口。可一杯接一杯,酒意还是渐渐上来。
她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眼中泛起朦胧的水光。
“父亲…母亲…”她轻声呢喃,“阿愿想你们了”
她说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阿愿…真的…”
萧彻处理完政务,已是亥时。
他想起白日里的事,心中烦躁未消,却又惦记着沈莞,便起身往翊坤宫去。
到了翊坤宫,宫人却说娘娘已歇下了。
萧彻皱眉:“这么早?”
徐嬷嬷上前,低声道:“陛下,娘娘…傍晚时饮了些酒,这会儿怕是醉了。”
“饮酒?”萧彻眉头皱得更紧,“为何饮酒?”
徐嬷嬷犹豫片刻,将白日里林清漪的话,以及沈莞的反应,细细说了。
萧彻听完,沉默良久。
“朕知道了。”他摆摆手,“你们都退下。”
他独自走进内室。
室内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拔步床上,沈莞侧身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