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诣?
这些暗流,沉浸在兄长喜悦中的沈莞并未察觉。她只是由衷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充满烟火气的温馨时刻。
宴席直至华灯初上才渐渐散去。送走了最后一批宾客,沈府终于安静下来。下人们开始收拾残局,空气中依旧残留着酒肉和喜庆的气息。
沈莞帮着疲惫却满面红光的林氏料理完后续,回到自己未出阁时的闺房。
窗外,细雪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落,无声地覆盖着庭院,将白日的喧嚣与痕迹慢慢掩去。
她推开窗,一股凛冽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因酒意和兴奋而微烫的脸颊舒服了许多。
看着窗外静谧的雪景,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府中下人收拾碗碟的轻微响动,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切而满足的笑容。
大哥成家了,真好。
这雪,下得也很好。
喧闹了一日的沈府终于渐渐沉寂下来,唯有廊下悬挂的大红灯笼在微雪之夜散发着融融暖光,映照着窗棂上精心剪贴的“囍”字。
新房内,红烛高燃,跳跃的火苗将满室映照得一片暖融喜庆。
大红的帐幔,大红的锦被,连地毯都换成了喜庆的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腻的合欢香,与窗外清冷的雪气形成鲜明对比。
沈铮穿着一身大红寝衣,身形高大挺拔,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站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看着端坐在床沿、依旧顶着大红盖头的新娘子赵明妍,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比面对千军万马时还要紧张几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鼓足勇气,拿起放在一旁托盘上的金漆秤杆。他的手心有些汗湿,握着光滑的秤杆,竟微微发颤。
“明……明研,”他声音有些干涩,叫出这个名字时,耳根不由自主地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秤杆轻轻挑向那方鲜红的盖头。
盖头缓缓滑落,露出新娘子的真容。
烛光下,赵明妍并未像寻常新嫁娘那般羞涩地深深埋下头。她只是微微垂着眼睫,脸颊上飞着两抹显而易见的红霞,但脊背挺得笔直,带着将门女子特有的爽利气息。
她今日盛装,眉心的花钿精致,唇上点了饱满的口脂,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娇艳与明媚。
察觉到盖头被挑起,她缓缓抬起眼眸,那双眼睛明亮有神,如同秋日晴空,此刻带着一丝新嫁娘的羞意,却并无多少怯懦,就这么直直地、带着点好奇和审视地看向自己的新婚夫婿。
四目相对。
沈铮只觉得呼吸一滞。他知道赵家小姐生得明艳大气,却不知在这烛光摇曳的新房内,盛装之下的她竟是如此……夺目。
那双眼眸清澈明亮,仿佛能一直看到他心里去。
“夫……夫君。”赵明妍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终是微微偏过头,轻声唤道。这一声“夫君”叫出口,她自己也觉得脸上更烫了。
这一声轻唤将沈铮从失神中拉了回来。他连忙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嗯……夫人。”他顿了顿,想起母亲和嬷嬷的叮嘱,走到桌边,端起那两杯早已斟好的合卺酒。
酒杯是精致的白玉杯,用一根红丝线连着。沈铮将其中一杯递给赵明研,自己拿起另一杯。
两人手臂交错,距离拉近,能清晰地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沈铮是清爽的皂角味混合着淡淡的酒气,赵明妍则是女儿家清雅的馨香。
“饮……饮了这杯酒,我们便是真正的夫妻了。”沈铮看着近在咫尺的娇颜,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赵明妍看着他紧张又认真的模样,心中那点初入陌生环境的忐忑忽然消散了不少。她弯唇一笑,那笑容明朗大气,驱散了新娘惯有的娇怯:“好。”
两人仰头,将杯中微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意微微上涌,冲淡了些许尴尬与紧张。
放下酒杯,沈铮看着坐在床沿的赵明妍,又有些不知该做什么好了。他搓了搓手,没话找话:“今日……累了吧?”
赵明妍倒是比他放得开些,抬手轻轻按了按发髻上沉重的凤冠,坦言道:“是有些沉,这凤冠霞帔好看是好看,就是忒重了些,顶了一日,脖子都酸了。”
她语气自然,带着点抱怨,却更像是在与熟稔的人撒娇。
沈铮闻言,立刻道:“那……那我帮你取下来?”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唐突,脸更红了。
赵明妍看着他这副憨直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点残余的紧张彻底烟消云散。她大大方方地转过身,背对着他:“有劳夫君了。”
沈铮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笨手笨脚地帮她拆卸头上繁复的首饰。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生怕弄疼了她,或者扯坏了她的头发。他常年习武,手掌宽大有力,指腹带着薄茧,此刻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赵明妍感受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她虽性格爽朗,但终究是女子,对新婚之夜、对未来夫婿,也曾有过忐忑和憧憬。
如今看来,这位由父兄考察过、自己也暗中观察过的沈家郎君,虽不善言辞,却是个体贴实在的。
卸去沉重的冠饰,如云青丝披散下来,更添几分柔媚。赵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