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夜,在窃取了录音笔的秘密之后,对汪楠而言,不再宁静,而是充满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形的重量。他躺在陌生的酒店床上,黑暗中,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毫无睡意的脸。他已经将那几段偷录的音频和拍下的文件照片反复听、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每一处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深处,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楚和冰冷的清醒。
方佳与同谋的对话,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冷酷、精密、且目标明确的阴谋轮廓。刘文瀚不只是简单的贪腐,他是方佳为摧毁“新锐材料”、夺取其核心技术资产而布下的一枚关键棋子,甚至可能是一枚“弃子”(从方佳对刘文瀚“蠢货”的评价和对“确保合法性、不留把柄”的强调来看)。方佳手中掌握的、能验证刘文瀚窃取数据的“核心构架验证参数”,显然是这个计划得以实施的关键,这参数来源成谜,但极有可能与叶婧父亲的手稿或其衍生研究有关,甚至可能就来自于方佳从叶婧那里“扣下”的那部分笔记!而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为“元象实验室”的A轮融资铺路,吸引包括Elea&bp;Zhao在内的资本,并伺机在“新锐”垮掉后接手其最有价值的部分。
这是一个一石多鸟的计划。打击叶婧,削弱“新锐”,为“元象”输血,同时可能还借此与Elea&bp;Zhao(或许还有“启明”?)达成更深层次的利益捆绑。方佳的野心和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庞大,也更无情。她对叶婧的“不满”和“理念分歧”,早已超越了私人情感的范畴,演变成了一场**裸的商业战争。而她对他的“温柔”与“招揽”,无疑是这场战争的一部分,是为了在他这个对叶婧内部情况有一定了解、且与叶婧关系破裂的“前助理”身上,榨取更多价值,甚至可能将他作为向叶婧“递刀”或制造混乱的棋子。
汪楠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混杂着被欺骗、被利用的愤怒,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对自己轻易动摇和陷入“温柔陷阱”的自责与后怕。他差点就信了,差点就在那虚假的“懂得”和“港湾”中,交出了自己最后的警惕和判断力。
但同时,一股冰冷的、属于猎手般的兴奋感,也在心底悄然滋生。他掌握了方佳·阴谋的核心证据。这不再是间接推测或零散信息,这是来自方佳本人的、无法辩驳的铁证!这把“钥匙”的力量,远超刘文瀚那个财务“把柄”。它不仅能威胁刘文瀚,更能直接指向方佳,甚至可能撼动她背后的整个计划。
如何运用这把“钥匙”?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如同一个复杂的、没有标准答案的棋局。直接交给叶婧?这似乎是“最正确”的、报复方佳和证明自己“忠诚”的方式。但叶婧会如何看待他获取证据的手段(偷听、潜入、窃取)?会完全信任他吗?还是会认为这是他为了重回她身边而耍的“苦肉计”或“离间计”?更重要的是,一旦证据交给叶婧,引爆这颗炸弹,他将彻底站到方佳及其背后势力的对立面,再无转圜余地。而叶婧在解决掉“新锐”的麻烦和方佳的威胁后,对他这个“知情太多”的工具,又会如何处置?是重新“重用”,还是“鸟尽弓藏”?他不敢赌。
留着自用,作为与方佳谈判的筹码,换取“元象”的入场券和更有利的条件?这无异于与恶魔做交易。录音证明方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刘文瀚这样的“合作伙伴”都随时可以牺牲,他汪楠又能得到多少“保障”?恐怕只是从一个棋局(叶婧的),跳入另一个更危险、更不择手段的棋局(方佳的)。而且,这也会让他彻底丧失道德高地,成为方佳·阴谋事实上的“共谋”或“胁从”。
第三种可能,是暂时按兵不动,利用这个信息不对称的优势,在叶婧和方佳的夹缝中,为自己争取更大的空间和更多的选择。比如,用这个秘密来“影响”或“引导”事态的发展,使其朝着对自己相对有利的方向演进,或者在关键时刻,用它来交换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安全、资本、或者一个真正独立的起点。
但这也意味着,他必须继续在方佳面前演戏,假装对她的阴谋毫不知情,甚至要继续接受她的“关怀”和“招揽”,同时暗中观察、评估,并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极度消耗,也是风险极高的走钢丝。
就在他思绪纷乱、难以抉择之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阿杰发来的加密信息。信息很简短:“已初步核实,方佳通话中提及的‘核心构架验证参数’,与叶婧父亲早期一份未公开笔记中关于‘非线性材料信息编码拓扑模型’的数学核心高度相关。该笔记残页曾于三年前在苏黎世一个小型学术黑市上短暂出现,后被匿名买家以高价购走,买家信息不明,但资金渠道疑似与卢森堡某家族办公室有关,该办公室与Elea&bp;Zhao有间接关联。另,叶婧方面,其私人律师杜兰德已于昨日飞抵香港,据信是与‘启明’的法律团队进行紧急磋商,内容或涉及手稿相关争议的‘临时解决方案’。‘新锐材料’的专利异议方刚刚提交了更详细的补充证据,直指其某项核心工艺的‘灵感来源可疑性’。”
信息碎片再次拼凑。方佳掌握的“验证参数”,果然与叶父手稿有关,且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