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刘文瀚)团队那边,都快急眼了,觉得总部不信任他们,在拖后腿。”
汪楠点点头,表示理解:“王总一贯严谨,也是职责所在。不过有时候,太强调短期财务回报,可能会错过一些需要长期投入才能见成效的机会。我记得叶总父亲当年的一些基础研究,早期也是不被看好,后来才显现出巨大价值。不知道现在公司里,还有没有像叶老那样,愿意为长期不确定性买单的声音?”
他巧妙地用叶婧父亲举例,既显得客观,又试探性地将话题引向了“长期价值”与“短期财务压力”的矛盾,以及公司内部可能存在的、对此有不同看法的力量。
林悦果然被触动了,她压低声音说:“汪助,这话我也就跟你说说。王总那边压力也大,董事会,特别是孙董(孙正明)那边,每次财报会议都盯着利润率、现金流和资本回报率。王总要是松了口子,下次开会就得被问得下不来台。其实私下里,王总也抱怨过,说现在做点有想象力的事情太难,条条框框太多,上面要业绩,下面要预算,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有时候还挺怀念叶老和陈老(陈国华)他们在的时候,虽然条件没现在好,但做事情心齐,敢想敢干。”
“陈老?”汪楠适时地表现出恰如其分的好奇,“是陈国华陈老吧?听说是叶老的好朋友,技术上的定海神针。可惜退休了,不然有他把关,像‘星火’这种项目,技术上可能更有底气。”
“是啊,”林悦感慨,“陈老人是真好,没架子,看问题也准。就是脾气有点倔,认死理。听说他退休前,还因为一个新材料的工艺路线和当时的市场部吵过一架,觉得他们太急功近利,会毁了材料的长期性能。后来事实证明陈老是对的,但当时闹得不太愉快。他现在虽然挂着顾问的名,但基本不参与具体事务了,偶尔来公司,也是找叶总聊聊天,或者去技术档案室看看旧资料。不过他在老技术骨干里威信很高,他说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这段看似随意的闲聊,为汪楠拼凑“陈国华”的形象提供了宝贵的内幕:技术权威,重情义,耿直倔强,与“急功近利”的市场派(可能隐含对孙正明这类“务实派”的不满)有过冲突,在技术元老中影响力大,但目前处于“半隐退”状态,与叶婧保持私人联系。这些信息,结合阿杰可能挖出的硬性材料,能让汪楠更立体地理解这位“关键人物”的立场、软肋和可能的作用点。
与郑轩的交流,则更侧重于业务和外部关系层面。郑轩负责“新锐材料”部分大客户关系维护,经常与市场、销售部门打交道,消息灵通,尤其擅长捕捉人际间的微妙动态。
一次,汪楠与郑轩沟通完某个客户的技术需求后,顺势问道:“对了,郑轩,最近和‘启明’那边接触,感觉他们团队怎么样?专业性挺强的,就是感觉……有点过于‘精打细算’了,条款抠得很细。”
郑轩笑了笑,带着一丝商场上常见的、对强势对手的复杂评价:“岂止是精打细算,简直是武装到牙齿。他们那个李总(李明远),表面客气,话里话外全是机锋。而且我听说,他们不光跟我们谈,好像也在接触其他几家有类似技术的公司,包括国外的一家。这是典型的‘货比三家’,施加压力呢。咱们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非要跟‘启明’绑死。孙董好像就比较欣赏他们的风格,觉得这才是专业的资本运作。但技术那边,特别是跟过叶老、陈老的那批人,就有点抵触,觉得‘启明’目的不纯,想掏空我们的技术家底。”
“孙董欣赏‘启明’的风格,可以理解,毕竟合作过,有成功案例。”汪楠顺着说,“不过技术部门的顾虑也得重视,核心的东西要是丢了,合作就本末倒置了。叶总现在压力肯定不小,要平衡各方意见。”
“可不是嘛,”郑轩点头,“我听说上次董事会后,叶总单独找孙董和王总聊了很久,具体内容不清楚,但出来后脸色都不太好。王总那两天批预算格外严,估计是又挨批了。现在这局面,叶总得拿出个能让各方都勉强接受的方案才行,不然内部就先乱了。”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从林悦和郑轩这两个不同视角、不同层级的人物口中说出,相互印证,逐渐勾勒出叶氏内部在“启明”合作问题上的权力博弈和意见光谱。孙正明代表“务实合作派”,可能得到部分看重短期财务表现的董事会成员支持;以陈国华为代表的“技术保守派”和部分老臣则担忧技术流失和长远发展;王启年作为叶婧的财务大管家,夹在董事会压力、叶婧意志和业务部门需求之间,处境微妙;而叶婧,则站在风暴中心,必须调和、斡旋,做出最终决策,同时还要应对“启明”的外部压力和父亲手稿带来的情感与原则困境。
汪楠将这些软性信息与他自己的观察、阿杰未来可能提供的硬性材料,以及“启明”那份苛刻的合作条款等外部信息,在脑中不断交叉比对、分析、推演。他像一位冷静的棋手,在对手的棋盘上仔细辨认每一颗棋子的位置、强弱、关联,以及可能存在的、被棋手自身忽略或试图掩盖的“气眼”和“断点”。
那些“关键人物的黑材料”,便是他试图寻找的、能够打入这些“气眼”或攻击这些“断点”的“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