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继续加价时,多一层顾虑。”
他没有提及自己回答中那些可能暗合叶婧心境的隐喻,只是从纯粹的战术和策略角度分析。这既展示了他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也巧妙地避开了过于私人的解读。
叶婧看了他几秒,然后,嘴角竟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不是满意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更像是一种……带着复杂意味的了然。
“你分析得很对。战术上,确实如此。”她缓缓说道,身体向后靠得更深,目光却依旧锁定着汪楠,“但还有一点,你没说。”
汪楠的心一沉。他漏了什么?
“我是在测试你。”叶婧的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测试你在那种高压、突发、众目睽睽的情况下,能否保持镇定,能否理解我的意图,能否给出……符合我需要的反应。而你,”她微微停顿,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出乎我意料的好。你那些关于‘传奇’、‘归宿’、‘意义’的话,甚至比我自己预设的答案,更……贴切。”
这算是极高的评价了。但汪楠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更深的警惕。测试。果然如此。他的一切表现,都在她的评估体系之内。而她说的“贴切”,是指符合她公开的意图,还是……无意中触及了她未曾言说的内心?
“谢谢叶总。我只是尽力揣摩您的意思。”汪楠垂下眼睑,谦逊地说。
叶婧没有接话。客厅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巴黎夜间的模糊声响,如同这个奢华空间的背景白噪音。
“那个Elea&bp;Zhao,”叶婧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带上一丝冷意,“你之前认识她吗?”
终于提到了。汪楠的心脏猛地一跳,但面上竭力保持平静:“不认识,今晚是第一次见。”
“她给了你名片?”叶婧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胸前的口袋。
“是。”汪楠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他犹豫了一下,是否要主动拿出名片,但叶婧没有要求,他便没有动作。
“说了什么?”叶婧追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汪楠将Elea&bp;Zhao的话,尽量客观地复述了一遍,包括她对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无趣”的评价,关于“摆脱被塑造,成为塑造者”的言论,以及最后那句关于“长出属于自己的壳甚至獠牙”的暗示。但他省略了名片被塞进胸前口袋时那似有若无的触碰,以及她最后那句“仅限于我们之间”的叮嘱。
叶婧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等汪楠说完,她才缓缓开口:“Elea&bp;Zhao,中文名赵伊琳。美籍华裔,背景复杂。最早在华尔街做投行,后来自己成立了一家专注于跨太平洋科技和消费领域投资的家族办公室,手法激进,眼光毒辣,在硅谷和亚洲新兴市场都有不少成功的、但也颇具争议的投资案例。她本人……很喜欢结交‘有趣’的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有潜力、但尚未完全展露头角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汪楠脸上:“她对你感兴趣,不奇怪。你现在的样子,正是她最喜欢‘投资’的类型。年轻,聪明,懂得分寸,身处高位者身边,有上升空间,而且……”&bp;她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眼睛里藏着不甘和野心。对她来说,就像看到了一块未经雕琢、但质地不错的璞玉。”
汪楠感到一阵寒意。叶婧对Elea&bp;Zhao的了解,显然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多得多。而她对自己“眼睛里藏着不甘和野心”的判断,更是精准得令人心惊。
“叶总,我和赵小姐只是初次见面,并无深交。她的名片,我……”汪楠斟酌着,试图表态。
“留着吧。”叶婧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种人,认识了未必是坏事。她的消息有时候很灵通,人脉也广。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或许能用上。但记住,”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和她打交道,要格外小心。她不是善男信女,她的‘投资’,往往伴随着极高的风险和……代价。她给你名片,未必是真想帮你‘长出獠牙’,更可能是想看看,你这块‘璞玉’,在她和……我之间,会如何选择,或者,能被她撬动多少。”
她将“我”字咬得很轻,但其中的分量,重逾千钧。这是在警告,也是在划清界限——Elea&bp;Zhao是潜在的、危险的外部因素,而他汪楠,是属于她叶婧“领域”内的人。
“我明白,叶总。我知道自己的位置。”汪楠郑重地说。这是他的生存之本,他必须不断重申。
“嗯。”叶婧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身体放松了一些,那股紧绷的、带着审视的气场也稍稍减弱。“今天你也累了,去休息吧。明天没有重要安排,可以自由活动。但别跑太远,保持通讯畅通。”
“是,叶总。您也早点休息。”汪楠站起身,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走向自己房间的连通门。他的手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时,身后传来叶婧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说给他听:
“两千六百万,买一条项链,旁人说这是‘为博一笑掷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