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因为你‘能用’。更因为,我需要一个……‘局外人’的视角。一个没有被这些陈年恩怨和家族情绪污染过的视角,来帮我判断,哪些是真正值得坚持的,哪些……只是无谓的纠缠。”
汪楠的心微微一动。局外人的视角。这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她将他与叶氏内部、与她过去的家族纷争,做了切割。这是一种奇特的信任,建立在他“干净”的背景(相对而言)和目前展现出的“有用”之上。
“我明白,叶总。”汪楠迎着她的目光,语气诚恳,“我会尽力,从客观和利于您目标实现的角度,去理解和分析这些信息。”
叶婧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重新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这一次,她的脚步似乎放缓了一些。
“我母亲去世得早。父亲……沉迷于他的研究,很少管我。我是被家里的老保姆和家庭教师带大的。”叶婧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这条沉默的河流倾诉,“小时候,我最怕去他的书房。里面堆满了书和手稿,空气里都是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他总是一个人待在里面,写写画画,有时候会突然兴奋地跟我说他的新发现,但我根本听不懂。后来,我干脆就不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河对岸那些灯火渐次亮起的咖啡馆窗户。“再后来,他病了,很突然。那时候我在国外读书。等我赶回来,他已经不太能说话了。他拉着我的手,指着那一屋子的手稿,眼睛里全是……不甘和焦急。但我当时不懂,我只觉得那些东西是他的执念,是困住他一生、也疏远了我们父女的东西。我甚至……有些怨恨它们。”
河风更冷了,吹得人脸颊生疼。汪楠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想象,一个年幼失去母亲、与天才却疏离的父亲关系尴尬的女孩,在异国他乡独自成长,内心是怎样一种混合着孤独、倔强和渴望被认可的复杂情愫。这也部分解释了,为何她会成长为如今这样一个强大、独立、却也冰冷、难以接近的叶婧。
“他去世后,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理解他,理解他的理想,他的孤独,还有……他留给我的,这份沉重的‘遗产’。”叶婧的声音低沉下去,“处理这些事,不仅仅是为了完成法律程序,或者争取什么利益。更像是一种……迟来的对话,和和解。与父亲,也与过去的自己。”
和解。这个词从叶婧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异样的重量。汪楠忽然意识到,带他同行处理这些私事,可能不仅仅是“利用”或“掌控”,或许,她也需要一个人,一个沉默的见证者,来见证这场她与过往的、孤独的和解之旅。而他,恰好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身份,出现在她身边。
“那幅画,”叶婧忽然指向河对岸远处一栋建筑的轮廓,“后面有一条小巷,里面有一家很小的、家族经营的古董书店。我父亲以前常去,有时候会待上一整天。我回国处理他后事那年,去过一次。老板居然还认得我,说我长得像我父亲。他给了我一本我父亲当年留在那里、忘了带走的笔记。很薄,里面全是一些零散的、关于逻辑悖论和美学的随想。”
她说着,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但很快又隐去。“那家店,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要去找找看吗?”汪楠轻声问。
叶婧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算了。有些东西,留在记忆里就好。找到了,或许反而失望。”&bp;她转过头,看向汪楠,夜色初降,河畔路灯次第亮起,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也让她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显得更加清晰,“汪楠,你知道我为什么看重你吗?”
问题来得突然。汪楠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谨慎地回答:“因为我……还算努力,也能完成您交代的工作。”
“努力的人很多。能完成工作的人也不少。”叶婧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但你身上有一种……矛盾的特质。你很清醒,知道自己的位置,懂得审时度势,甚至有些过分谨慎。但你骨子里,又有一股不肯认输、不甘平庸的劲头。你能很好地扮演我需要你扮演的角色,但你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野心?不甘?还是别的什么,我看不透。”
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再次剖开了汪楠试图隐藏的内核。他感到一阵寒意,也有一丝被“看穿”的战栗。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迎着她探究的目光,没有躲闪。
“叶总,是人都会有**和不足。我只是觉得,在您身边,能学到很多东西,也能有机会做一些……有价值的事情。至于其他的,我没想太多,也不敢想。”&bp;他将自己定位在“学习者”和“执行者”的位置,将“野心”轻描淡写为“**”,将“不甘”归结为“不足”。
叶婧看了他许久,久到汪楠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然后,她忽然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夜色中流淌的塞纳河,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似乎又多了些什么。
“不想太多,是好事。但有时候,也要敢想。”&bp;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这次来巴黎,处理这些旧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有些包袱,该放下就放下。有些路,该自己走,就得自己走。但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