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还在学习,周老师要求很高,但我能跟上。”汪楠如实回答。
“周明远是技术派,眼里揉不得沙子,但能力很强,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叶婧点点头,又给他倒了一杯茶,“盛达这个案子,你怎么看?抛开那些官面报告,说说你真实的判断。”
汪楠心头一凛。这是考较,还是闲聊?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这几天高强度工作形成的想法,结合自己的一些观察,尽量客观地阐述:“技术储备和团队都很扎实,市场前景也看好。但创始人张盛达的控制欲和技术理想主义可能会是最大的变数。他未必愿意接受资本过多的介入和改造。而且,我注意到他们第三大股东似乎有些异常的资金往来,虽然还没查到源头,但值得警惕。”
叶婧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看得很细。”她淡淡地说,听不出是赞许还是仅仅陈述事实,“张盛达确实是个麻烦。但有时候,麻烦也意味着机会。关键看,怎么把麻烦变成棋子。”
汪楠点点头,表示受教。心里却想,在叶婧眼里,恐怕所有人、所有事,都可以是棋子吧,包括他自己。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叶婧没有再看窗外,而是将目光投向汪楠,那目光似乎比刚才专注了一些,带着一丝探究。
“搬过去还习惯吗?”她问,语气随意,仿佛在问天气。
汪楠的背脊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很好,谢谢叶总安排。”他避重就轻。
“衣服合身吗?我让助理估的尺寸,可能不太准。”叶婧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那眼神平静,却让汪楠感觉自己像被X光透视了一遍。
“……很合身。”汪楠喉结滚动了一下,感到一丝难堪。他今天穿的正是公寓衣帽间里准备的衬衫,质地柔软贴身,剪裁无可挑剔。这细微的体贴,比直接的馈赠更让人无所适从。
“车呢?怎么没开?”叶婧又问,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我……打车方便些。”汪楠找了个拙劣的借口。他不想用那辆车,那感觉像是一个被标价的符号。
叶婧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带着一种了然,甚至是一丝……玩味?
“随你。”她没有深究,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雨景,“有时候,拥有太多选择,反而是负担,对吗?”
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一句叩问。汪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感觉今晚的叶婧有些不同,少了些咄咄逼人的掌控感,多了一丝罕见的、若有若无的疲惫和……迷茫?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叶婧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淹没,“也住在很远、很破的房子里,每天挤两个小时地铁上班,看客户的脸色,算计每一分钱。”
汪楠愕然抬头,看向她。叶婧的过去,在集团内部是个谜。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叶家这一代最出色的继承人,留学归来便执掌大权,手腕凌厉,从无败绩。没人知道她也有过窘迫的岁月。
“那时候觉得,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不用看房东脸色,不用和陌生人共用卫生间。”叶婧的眼神有些飘远,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后来,房子有了,越来越大,视野越来越好,可是……”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那未说完的话,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雨声里。
汪楠屏住呼吸,不敢接话。他看到了叶婧盔甲上的一丝裂痕,窥见了那冰冷权势之下,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孤独与虚无。这一刻的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叶总,而更像一个……人。
但这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叶婧放下茶杯,再抬眼时,眸中那丝罕见的柔和已消失不见,重新被冷静和清明取代。
“但人不能回头看,汪楠。”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力度,“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汪楠心头一震,默默点头。他当然懂。从他接受那五百万,搬进江岸尚品的那一刻起,他的路就已经选定了方向。
“今晚叫你来,没什么特别的事。”叶婧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挺直而孤独,“就是觉得,这里太安静了,想找个人说说话。你……不算太吵。”
这算是一种……另类的认可吗?汪楠不知道。他跟着站起来,垂手立在一旁。
“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叶婧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让司机送你。以后……如果需要用车,就用那辆。放在那里也是浪费。”
“……是,叶总。”汪楠应道。他知道,这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又是一个不容拒绝的指令。
他转身,轻轻拉开包厢的门。在门合上前的最后一瞥,他看见叶婧依旧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在朦胧的雨景和昏黄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寂寥。
走出兰亭序,坐进那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黑色轿车里,汪楠靠在椅背上,感觉比连续加班三天还要疲惫。今晚的“约会”,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暧昧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