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转折点。从悲伤到慰藉的强制性过渡。
数据开始变化。平均情绪共鸣度依然高企,但悲伤指数开始缓慢回落,一种被标记为“温暖/平静”的情绪指数开始爬升。73%……68%……62%……与此同时,星澜的生理监测数据显示,她的心率、呼吸变异率、皮电反应,都稳定在预设的“平静”区间。抑制项链正在完美工作,确保她即使歌唱着父亲,即使凝视着父亲的永恒雕塑,也不会产生真实的情绪涟漪。
“看,”周墨对身旁的技术主管低语,声音里带着实验成功的愉悦,“人类的情感就像精密的化学试剂。只要配比正确,温度适宜,就能得到预定的反应产物。悲伤,慰藉,愤怒,狂喜……都是可编程的生理输出。”
技术主管快速记录:“星澜小姐的调控效率超过预期,当前观众情绪引导成功率已达87%。法案通过的概率提升至——”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高台上,星澜的歌声,停了。
不是唱完了一段,是突兀地中断。像一台播放中的精密仪器,突然被拔掉了电源。
她站在追光灯灼热的光锥中央,握着话筒的手垂落身侧。她抬起头,目光不再是空洞地投向虚无的远方,而是直直地、穿透刺眼的光晕,望向几步之外那座水晶雕塑,望向雕塑中父亲永恒低垂的、凝固着温柔与苦涩的面容。
广场陷入更深沉的死寂。背景音乐还在空转,无人歌唱的旋律显得诡异而荒诞。
观众们面面相觑,腕带上的数据开始混乱地波动。
周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他立刻按下耳内的通讯器,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星澜!继续!按流程走!现在!”
星澜仿佛没有听见。她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向水晶雕塑。
她的脚步很轻,赤脚踏在冰凉的透明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在全场数千人屏息的寂静中,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鼓面上,发出沉闷的、直达胸腔的震动。她走到雕塑面前,停下。仰起脸,看着父亲。
然后,她抬起右手,伸向自己的脖颈。
纤细的、苍白的手指,钩住了那根几乎隐形的银链。
轻轻一扯。
“啪。”
一声细微的、如同冰晶断裂的脆响。
那根情绪抑制项链,断了。
银链从她指间滑落,坠落在透明的高台上,发出几声清脆的、细碎的弹跳声,最终静止,像一条死去的、银色的小蛇。
瞬间——
时间仿佛被抽走了发条。
然后,海啸降临。
不是物理的海啸,是情感的、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与缓冲的情感爆炸。三年来被药物强行镇压、被谎言反复粉刷、被她自己用麻木与空洞深深掩埋的所有情绪——对父亲蚀骨的爱,得知真相后焚心蚀骨的愤怒,被当作提线木偶操纵的耻辱,独自在监控下吞咽一切的孤独,还有那无边无际的、足以溺毙整个世界的悲伤——在这一刹那,失去了所有化学枷锁,轰然决堤!
她没有哭喊,没有尖叫,甚至没有流泪。
她只是站在那里,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像寒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嘴唇抿成一条失去血色的直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半月形的、泛白的压痕。但以她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的冲击波轰然扩散!那不是声音,不是风,是纯粹的情感压强,是压抑了三年的灵魂风暴具现化的力场!
首当其冲的,是那座水晶雕塑。
雕塑内部,那些缓慢旋转的金色光点,骤然狂暴!它们不再遵循既定的星云轨迹,开始疯狂冲撞、迸溅、燃烧!整座雕塑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嗡鸣,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最终变成一种类似无数片玻璃在极限张力下濒临碎裂的、高频的尖啸!
雕塑表面,绽开了第一道裂痕。
从林夕虚握的左手指尖开始,一道纤细的、蜿蜒的裂痕,如同闪电的枝杈,又像突然苏醒的神经突触,瞬间爬满了整只手臂,然后蔓延向躯干,脖颈,面部,直至遍布全身!
裂痕中,渗出的不是水晶碎屑。
是光。
液态的、浓稠的、灼热的金色光芒。像是把恒星的核心熔化后,灌注进了这些裂缝。光芒从裂缝中汩汩涌出,并不下坠,而是悬浮、蒸腾、旋转,在雕塑周围形成一片氤氲的、不断变幻形状的光雾。光雾中,有无数极其细微的、闪烁的画面碎片飞旋明灭——那是林夕压缩到极致的记忆与情感,正在获得释放的出口!
广场上,所有观众的腕带屏幕,在同一瞬间疯狂报警!
情绪共鸣指数瞬间冲破安全阈值,数字变成刺眼的、不断闪烁的血红色,然后——砰砰砰砰!密集的、如同小型爆竹炸裂的声音接连响起!超过百分之四十的腕带因为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情绪数据冲击,直接过载烧毁,冒出一缕青烟!剩下的腕带屏幕上,数据乱跳,最后统一定格在一个冰冷的提示词上:“超出量程,无法测量。”
人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但这混乱,并非周墨模型所预测的、可控的“集体悲伤共鸣”。
这是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