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座纯粹的金色雕塑,光芒从内部透出,穿透晶体,在实验室的地板上投下晃动的、液体般的光斑。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晶化的眼皮抬起,露出下面凝固的瞳孔。那双眼睛里没有生命,但有光——海量的、压缩的记忆之光,像两盏点燃的灯笼,在冰冻的颅骨里燃烧。
“频率对了……”周墨盯着平板,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种精确的冰冷裂开了一道缝隙,“你们俩的情绪共鸣,正好匹配林夕死前的频率。但怎么可能?你们又不认识他女儿,你们怎么可能模拟出父女之间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见野也僵住了。因为在这一刻,他和苏未央之间的链接深处,突然涌入了不属于他们的记忆碎片,像决堤的洪水:
一个小女孩趴在木地板上,握着蜡笔在画纸上游走。画的是海边的小屋,歪歪扭扭的线条,太阳画在角落里,笑得咧开嘴。
父亲的手握着她的小手,掌心温暖,虎口有一道月牙形的疤。“海浪要这样画,星星,看——一波,一波,像在呼吸。”
“爸爸,你会一直陪我吗?”
“当然,星星。爸爸永远陪着你。”
女孩的名字叫星澜。林星澜。
而握着她的手的那双手——那道月牙形的疤,陆见野见过。三年前,忘忧墟的实验室里,林夕递给他一杯温水时,他无意间瞥见那道疤,在虎口处,像一道小小的、白色的月亮。
记忆碎片继续涌来,不受控制:
深夜,父亲在书房里签文件。台灯的光晕勾勒出他疲惫的侧脸。文件的标题是《新火计划志愿者协议》,页脚有秦守正花哨的签名。
“爸爸,这是什么?”
“这是……能让很多人变得快乐的东西。但爸爸要离开一段时间。”
“多久?”
父亲放下笔,转身抱住她。抱得很紧,紧到她能听见父亲胸腔里的心跳,咚,咚,咚,像闷雷。“很快。爸爸很快回来。”
他没有回来。
记忆跳转:女孩被带到陌生的白色房间,穿白大褂的人撩起她的袖子,冰凉的酒精棉擦拭皮肤。针头刺入静脉的瞬间,她看见了父亲的脸——不是真实的脸,是在梦里,在幻觉里,父亲变成了水晶雕塑,站在透明的冷冻舱里,隔着玻璃对她笑,嘴角凝固着那个未散的弧度。
然后是周墨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水:“你父亲是英雄。他在做伟大的事。你也要成为英雄,星澜。你要让所有人都爱你,像爱你父亲一样。”
女孩点头,眼睛空洞如被掏空的玩偶。
最后一幕:舞台上,聚光灯像囚笼般罩下。千万张面孔在黑暗中浮动,千万张嘴呼喊同一个名字。她在笑,标准的、练习过千百遍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与周墨如出一辙。可眼睛深处,那个叫星星的小女孩蜷缩在角落里,还在画那幅永远画不完的海边小屋,蜡笔断了,她握着半截笔,在空白的墙上涂抹。
记忆洪流退去。陆见野踉跄一步,苏未央伸手扶住他。两人的手还链接着,所以她看见了全部,每一帧,每一秒,每一道伤痕。
“你对她做了什么……”陆见野盯着周墨,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破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给了她使命。”周墨已经恢复了冷静,平板上的数据重新稳定下来,他推了推眼镜,“而且你们现在明白了吧?林夕等待的‘零号的眼泪’,其实不是悲伤本身,是某种特定结构的情绪共鸣——父女之间的思念,与神格级的悲伤共振产生的频率。你们俩,一个分担了零号对逝去之人的悲伤,一个因为晶体化而能精确模拟情感频率……你们凑在一起,正好是那把钥匙。”
他按下平板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实验室的天花板突然变得透明。不是打开,是材料本身在某种力场作用下转化为透明状态,露出上层的结构——那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布置得像演唱会的后台,环形屏幕上流淌着数据瀑布。星澜站在正中央,穿着缀满水晶的舞台服装,整个人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蝴蝶。她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脸,一动不动。
“她现在能感受到这里的一切。”周墨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林夕被点燃的瞬间,所有封存的情感会像海啸般涌向她。她会同时接收父亲三年的思念,和整个城市对她狂热的‘爱’。两种情绪叠加,会彻底重塑她的人格。到那时,她会真正成为完美的偶像——一个承载着父爱的神祇,所有人都会心甘情愿地爱她,因为那就像……爱自己心里最柔软的那块肉。”
疯了。陆见野脑子里只有这个词,像钟摆一样来回撞击颅骨。周墨的计划比秦守正的新火计划更疯狂、更冰冷——秦守正至少还想创造新神,周墨只想制造一个控制世界的工具,还要给这工具披上“爱”的外衣。
“阻止他。”苏未央低声说,晶体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晶体摩擦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怎么阻止?林夕的晶化体已经完全变成流动的金色,光芒强烈到让人无法直视。冷冻舱的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咔,咔,咔,像冰层在春日里崩解。舱内的温度读数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