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在吞噬他们。
不是隐喻。从青铜巨门后延伸而出的这条路径,起初尚有凿刻的痕迹,岩壁上残留着人工开凿的粗粝纹路和生锈的螺栓。但行不过五十步,那些人造的印记便开始融化——如同蜡烛遇热,边缘变软、流淌,被某种更具生命力、更原始的存在覆盖、取代。
墙壁活了过来。
暗红色的、湿润的、布满清晰肌理条纹的肉膜从四面八方生长而出,替代了冰冷的岩石。它们有节奏地舒张、收缩,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低沉粘腻的声响,如同巨兽深眠中的肠道蠕动,将一股股温热的、带着腥甜气息的气流推过通道。地面也化为富有弹性的、海绵状的软骨组织,踩踏时微微下陷,随即回弹,发出噗叽的、令人不安的湿响。
空气在变质。温度不再是线性的爬升,而是如同潮汐般一**涌来灼热的气浪,从墓穴的阴冷迅速过渡到桑拿房般的闷窒,再攀升至灼烫——每一次呼吸都像将烧红的炭块吞入肺叶,灼烧着鼻腔黏膜与气管内壁,留下辛辣的痛楚。气味则演变成一场针对感官的暴乱:最上层是焦糖在高温下过度熬煮、几近碳化时的甜腻焦香,那香气浓郁得发齁,粘附在舌根;底层则是蛋白质**后的腥臊恶臭,如同盛夏曝尸多日的动物所散发出的、深入骨髓的死亡气息;在这两极之间,还混杂着高压电弧击穿空气留下的辛辣臭氧、陈年铁锈的金属腥气、以及一种最难以言喻的、灰烬般的虚无味道——那不是物质的灰烬,是记忆被焚烧、被萃取、被彻底摧毁后,残留的、纯粹精神层面的余烬之味。
苏未央在这条**食道中,正迅速走向崩解。
她几乎失去了自主行走的能力,大部分体重倚靠在陆见野身上,身体僵硬而沉重。然而,每一次她虚浮的脚掌与那搏动的肉膜地面接触,落脚点便会无声地绽开一圈直径约半米的、淡金色的涟漪。那涟漪并非实体,而是她失控的共鸣体质所泄露出的、纯粹情感能量的外显,如同将滚烫的烙铁按进黄油。涟漪所及之处,肉膜墙壁会短暂地变得半透明,显露出内里纵横交错的、色彩斑斓的情绪原浆输送管道,以及管道壁上无数挣扎的、无声呐喊的模糊人脸轮廓,它们一闪即逝,如同沉没在意识深渊中的噩梦残影。
“停……停下……”她艰难地喘息,试图用残存的意志力扼制这不受控制的能量外泄,但一切努力都如同试图用手掌阻拦溃堤的洪流。她皮肤下那些蛛网般的金色纹路已不再是隐约闪烁,而是完全显现,恒定地散发着越来越明亮的金色光芒,亮度随着她感知到的痛苦与绝望同步增强。纹路从脖颈蔓延至整张脸庞,甚至侵入眼白,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正从内部被逐渐点亮的、精美绝伦又脆弱易碎的神祇雕像,又或者,像一件正在经历最后煅烧工序的、活着的祭器。
“不要对抗它……”陆见野的声音嘶哑干裂,汗水从额角滚落,滴在肉膜地面上,瞬间被那**组织吸收,不留一丝痕迹,如同被贪婪的舌头舔去,“试着……接纳它流动的方向……像水……顺应河道……”
他知道这劝慰何其苍白。苏未央的“共鸣体质”早已超越了意志的疆域,它正在侵蚀并重塑她存在的底层结构。这种质变无法被“引导”,只能被目睹,被承受,直至最终的完成或毁灭。
通道在前方急剧收缩。宽敞的拱形隧道忽然向内挤压,变成一个直径仅容两人勉强贴面通过的、向内倾斜的肉膜管道。管壁的搏动变得狂暴,温度高到让视野边缘的空气都扭曲、沸腾,景物如同透过滚烫的沥青观看。这里已完全丧失了“通道”的任何特征,纯粹是某种难以想象的庞然巨物的食道,正以贪婪而规律的蠕动,将他们吞向那灼热的、消化一切的胃囊深处。
倾斜度越来越陡,他们几乎是在粘稠的润滑液中滑行。肉膜壁分泌出更多透明而甜腥的粘液。最后一段,管道几乎是垂直向下。
他们跌落。
没有预期的失重与撞击。身体被一股温暖、粘稠、密度极高的流体托住,缓慢而平稳地下沉。那是淡金色的、散发着微弱生物荧光的液体——高度浓缩、饱含生命活性的情绪营养液。视野透过这粘稠的金色介质望去,眼前的景象让时间、呼吸、乃至思维本身,都陷入了彻底的凝滞。
这是一个巨大的、几何学上完美的球形空间。
球体的内壁不是任何已知的建筑材料,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持续缓慢脉动的生物材质,其内流淌着如同星河般浩瀚的、各色情绪原浆汇聚成的光之洪流,光芒柔和而变幻,赋予整个空间一种圣洁又邪异的、如同**子宫般的温暖辉光。空间内充盈着同样的淡金色营养液,温度恰到好处,浮力让人如同漂浮在母体的羊水中。
而在球体的绝对中心,悬浮着那个存在。
那是一颗大脑。
人类的大脑,但其尺度已超越了生物学的理解范畴——直径至少五米。它浸泡在比周围浓度更高、几近胶质的金色营养液中,灰白色带粉的皮质表面布满深邃如峡谷、复杂如迷宫的沟回,那些沟壑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蠕动、变化,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山脉在经历极其缓慢的地质变迁。更令人灵魂冻结的是,在每一条沟壑的深处,每一道褶皱的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