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你可以像普通人一样——”
陆见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味道很奇怪。先是茶叶的涩,在舌面铺开一层粗糙的薄膜;然后是某种金属的腥,像舔过生锈的铁钉;最后在喉咙深处留下一丝甜腻的回甘,那甜意黏在食道上,久久不散。他放下杯子,白瓷与木盘相触发出轻微的“叮”,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等待效果发作。
起初什么都没有。
然后,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噪点。不是黑色的,是彩色的——红、蓝、绿的小点像显微镜下的微生物般游动、分裂。接着是声音:模糊的、遥远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听见的呼喊,扭曲变形,失去了语言的意义。
“见野?你能听见吗?”秦守正的声音像是从隧道的另一端传来,带着回音。
陆见野想点头,但发现脖子僵硬了。他看见自己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指节泛白。茶盘、茶杯、秦守正的脸……所有这些都在扭曲、拉伸、融化,像高温下的蜡像,边缘流淌成彩色的溪流。
黑暗温柔地吞噬了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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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他不在办公室了。
眼前是纯白的天花板,嵌着环形的无影灯,灯光明亮得刺眼,在视网膜上留下青色的光斑。空气里有消毒水和臭氧的味道,还有一丝微弱的、甜腻的金属气息——那是情绪样本挥发的气味。他躺在某种平台上,表面是冰冷的复合材质,贴着皮肤传导着恒温系统的低温。手脚被柔软的束缚带固定,带子内衬是吸汗的棉布,但束缚本身带来的窒息感清晰无比。
他想转头,但脖子也被固定住了。只能看见正上方的灯,还有灯周围那些反射着冷光的器械:机械臂、注射泵、传感器阵列……所有东西都泛着不锈钢的哑光,冰冷、精确、毫无温度。
“脑波稳定,墟质融合率87%,还在缓步上升。”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冷静,带着实验室人员特有的、剥离情感的平直语调。
“情绪阈值?”另一个声音,是秦守正,但更年轻些,没那么疲惫,语气里有一种紧绷的期待。
“已突破安全线三倍。建议停止注入。”
“继续。我们必须看到临界点——只有突破临界,才知道容器的极限在哪里。”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在了太阳穴上,左右各一。那是电极贴片,凝胶黏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触感。然后是电流——细微的、麻痒的电流,从接触点渗入,沿着神经向大脑深处爬行,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脑髓里钻洞。陆见野感到恐惧,原始而纯粹的恐惧,想喊,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意识到自己不是“陆见野”——至少不是现在这个二十三岁的陆见野。这个身体更小,更轻,感知更敏锐,像一张过度绷紧的鼓皮,任何触碰都会引发剧烈的震颤。一个孩子?一个少年?十五岁?十六岁?
“墟质反应激增!融合率92%!”
“继续监测。打开全频段情绪接收器,功率调到最大。”
突然,世界变了。
不是视觉的变化,不是听觉的变化,是某种更根本的、存在层面的感知转变。他“感觉”到了周围的存在——不是形体,是情绪。左边那个女研究员在紧张,但紧张里混杂着兴奋,像站在悬崖边俯瞰深渊时的颤栗,危险与诱惑交织成令人眩晕的快感。右边那个年轻的助手在恐惧,纯粹的恐惧,像动物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跑。
还有秦守正。他的情绪最复杂:炽热的期待烧灼着理性的框架,冰冷的计算在权衡每一个风险,沉重的负罪感像铅块坠在心底,而所有这些之上,覆盖着一层坚硬的决心——那种为了“更高目标”可以牺牲一切的决心。
然后,门开了。
有人进来。不止一个。五六个,也许是七八个。他们的情绪像不同颜色的烟雾,瞬间充满了这个狭小的、无菌的空间:深蓝的疲惫,灰黄的烦躁,浅绿的好奇,纯白的漠然……这些情绪烟雾交织、缠绕,形成一团污浊的、不断翻涌的云。
“见野,放松。”秦守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又很远,“试着接纳它们,像呼吸一样自然地接纳。”
他尝试了。
起初只是浅尝辄止。让那些情绪烟雾擦过意识的边缘,不深入,不纠缠,像风吹过皮肤。但渐渐地,有什么东西失控了。不是他在主动吸收情绪,是情绪在主动涌向他,像水流发现了一个突然出现的真空漩涡,疯狂地想要填满那个空洞。
“吸收速率失控!”女人的声音在尖叫,失去了所有的冷静,“阈值突破十倍!二十倍!还在指数级上升!”
第一个倒下的是门口那个警卫。他甚至没发出声音,就软软地瘫倒在地,像一袋被剪断绳索的沙包。他眼睛还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不是空洞,是“无”。不是失去意识,是意识本身被抽干了,留下的只是一具还在呼吸的躯壳。
然后是那个年轻的助手。他试图转身逃跑,但只迈出半步就跪倒在地,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三秒后,他也安静了,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