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拼接缝。沿着那道分割线,从发际线到下巴,在皮肤与金属的交界处,有东西在生长。
是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走线般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画上去的,也不是刻上去的。它们像是从皮肤深处长出来的,又像是从金属接缝里渗出来的。微微凸起于表面,像某种寄生的藤蔓,又像试图愈合伤口的、发光的瘢痕组织。纹路内部有光在流淌——不是稳定的光,是脉动的,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明灭。光的颜色大部分时间是淡金色,但偶尔会突然闪过一星病态的靛蓝,或是暗红,或是墨绿,转瞬即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挣扎,想要破土而出。
此刻,那些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分界线向右侧的人类皮肤区域蔓延。像细小的、发光的根须,在贪婪地侵占领土。每蔓延一毫米,小川右侧人类眼睛的瞳孔就会剧烈收缩一下,眼白部分爆出更多的血丝。他的右侧嘴角也会不受控制地抽搐,像是正在承受某种无法言说的、电击般的痛苦。
“你的脸……”陆见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气音。
“净化局第七实验室。标准处理流程。”小川抬起机械左手,探针的尖端轻轻触碰自己左侧的金属脸颊,发出嗒、嗒、嗒的轻响,像是用指甲敲击玻璃,“对高污染、高价值收容体,实施‘部分机械化改造’。目的有三。”
他的声音开始变化。
不再是那种完全平直、均匀的电子合成音。在说到某些词时,音调会突然拔高,或是颤抖,像是真实人声试图冲破某种束缚,但转瞬即逝,又被强行拉回冰冷的平直。
“第一:植入监控与定位模块。确保收容体永远在控制范围内。”
“第二:植入行为控制与忠诚协议。确保指令的绝对服从。”
“第三:为后续可能的‘完全转化’,预留物理接口和神经接驳点。”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右侧人类眼睛的瞳孔在剧烈颤动,像是风中的烛火。左侧电子眼的显示屏上,数据刷新的速度突然加快,红色的警告符号闪烁了几次,像是系统在报警。
“琉璃塔的混乱……我被夜鸦带走……但运输途中……遇袭了……我逃了……但没有完全……逃掉……”
他的机械左手突然痉挛般握紧,五根探针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像是用刀叉刮盘子。右侧人类手臂也同时抬起,手指深深掐进自己的大腿,指甲陷进布料,指节发白到近乎透明。
“他……他们……把我……按在手术台上……”
小川的声音彻底撕裂了。
不再是平直的电子音,也不再是断续的人声。而是两种声音同时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一个是他原本清亮的、年轻人的嗓音,充满了黏稠的恐惧和剧痛;另一个是冰冷的、毫无情感的电子合成音,像在朗读一份客观的手术记录。两个声音重叠、交织、互相撕咬,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和声:
(人声,带着哭腔和颤音)“不……不要……放开我……求你们……”
(电子音,平稳刻板)“收容体T-07。镇静剂注射。剂量:标准值三倍。注射位置:颈静脉。”
(人声,像是从水里发出的咕噜声)“我看得见……天花板……无影灯……好亮……亮得眼睛疼……”
(电子音)“颅骨钻孔。坐标:左前额叶上缘,距中线2.5厘米。植入‘忠诚模组-第三型’。开始神经接驳。”
(人声,突然拔高,变成尖叫)“疼……好疼……像是……有烧红的铁丝……插进脑子里……在搅……在烧……”
(电子音)“检测到剧烈神经反应。追加局部麻醉剂。浓度提升百分之五十。继续植入程序。”
(人声,断断续续,像是喘不过气)“他们在说话……我听见了……说‘这个样本……情绪感知敏度异常……保留右半脑情感中枢……作为长期观察窗口’……”
(电子音)“左半脑逻辑区、记忆存储区、运动控制区,进行机械化单元替代。保留基础生理功能,剥离所有情感关联神经回路。”
(人声,越来越弱,像是要消失了)“不……不要拿走……我的记忆……妈妈……她做的红烧肉的味道……琉璃塔后院……那棵樱花树……春天开花的时候……花瓣落在肩膀上……陆老师你……第一次教我调颜料……调晚霞的颜色……你说……要加一点点的……普鲁士蓝……”
(电子音)“记忆数据化完成。分区加密存储。情感标记剥离程序结束。开始缝合。”
(人声,最后一声,像是濒死动物的呜咽)“啊啊啊啊啊——!!!”
最后的尖叫,是人声与电子音融合成的、扭曲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发出的,更像是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被硬扯出来时发出的断裂声。
小川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机械左臂疯狂地敲击着金属桌面,砰!砰!砰!每一下都砸出凹陷,金属变形的呻吟声刺耳欲聋。右侧人类手臂则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手指插进头发,用力到指关节发出咯吱的轻响,像是下一秒就会折断。脸上的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些光芒沿着纹路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