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线笔,坐在黑暗里。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复杂的震撼。
这个人,用了十四年时间,从一个想“保护姐姐”的少年,成长为一个能“制定规则保护姐姐”的男人。
他学习格斗、法律、商业、科技。
他建立人脉、积累财富、开发系统。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那个十四岁的誓言。
偏执吗?当然。
恐怖吗?有点。
但可悲吗?可悲极了。
因为他的人生,从十四岁起,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他活成了“林晚意的保护者”这个角色。用一切资源,一切能力,一切手段,演好这个角色。
而我,是他角色存在的唯一理由。
如果没有我,秦昼会是谁?
一个聪明优秀的年轻人,可能有自己的理想、事业、爱情。
但有了我,他成了偏执狂、控制狂、病娇。
用爱自我囚禁的狱卒。
“姐姐?”
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抬头,秦昼穿着睡衣站在那儿,头发凌乱,睡眼惺忪。他手里拿着水杯,像是半夜渴了来倒水。
看到我手里的日记和紫外线笔,他愣住了。
然后他走进来,关上门。
“你都看到了。”他说,不是问句。
“嗯。”我把日记推过去,“‘成为制定规则的人’——你做到了。”
秦昼在对面坐下,没看日记,而是看着我:“姐姐觉得可怕吗?”
“有一点。”
“但有效。”他说,“在我的规则下,姐姐过去一年没有生过大病,没有受过伤,没有遇到危险。”
“因为我没有机会。”我指出,“我被关在这里,怎么可能遇到危险?”
“这就是规则的效果。”秦昼认真地说,“消除风险环境,是最根本的保护。”
逻辑又回来了。
那个完美的、闭环的、让我无法反驳的逻辑。
“秦昼,”我看着他,“如果我说,我不想活在你的规则里呢?”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那我会很难过。但规则不会变。”
“即使我痛苦?”
“痛苦比受伤好。”他重复那个理论,“姐姐可以恨我,可以骂我,可以不理我。但只要姐姐安全地活着,我的规则就成功了。”
“那你的幸福呢?”我问,“你把自己活成一个‘保护系统’,你幸福吗?”
秦昼想了想,然后笑了,笑容很淡:“姐姐,幸福对我来说,就是每天早上看到你安全地醒来,每天晚上确认你安全地睡去。除此之外,我不需要其他幸福。”
他说得那么真诚,我竟无言以对。
原来,他已经把自己异化了。
从“人”,异化成“林晚意保护系统”。
系统的目标只有一个:保障林晚意安全。
系统的反馈只有一种:林晚意是否安全。
系统的“幸福”,就是目标达成。
简单,纯粹,扭曲。
“秦昼,”我轻声说,“你这样……让我很愧疚。”
“不要愧疚。”他摇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十四岁那年,当我看着姐姐流血时,我就选择了这条路。姐姐不必为我的选择负责。”
“可我是原因。”
“你是理由,不是原因。”他纠正,“原因在我。是我无法承受失去姐姐的可能,是我过度放大了风险,是我……病了。”
他承认自己病了。
但不会治。
因为治病意味着放弃规则。
放弃规则意味着风险。
风险意味着可能失去我。
所以,病着更好。
在病里,他安全,我“安全”。
“姐姐,”秦昼忽然说,“我们可以制定新规则。”
“什么新规则?”
“你和我,一起制定。”他眼睛亮了,“在我的规则框架下,给你一些自主权。比如,你可以修改健康监测的阈值,可以调整日程安排,可以……有限度地联系外界。”
他在让步。
在“他的规则”里,给我一点“我的规则”。
“如果我的规则和你的规则冲突呢?”我问。
“那就协商。”秦昼说,“我会学习尊重姐姐的意见。只要不涉及核心安全问题,我可以妥协。”
这是很大的让步了。
从“我制定所有规则”,到“我们一起制定”。
从“你必须遵守”,到“可以协商”。
对他来说,这可能是学习“正常”的一大步。
对我来说,可能是争取自由的突破口。
“怎么开始?”我问。
秦昼想了想:“从明天起,每天晚饭后,我们花一小时讨论规则。你可以提出你想修改的条款,我可以提出我的担忧。我们找平衡点。”
像个小型立法会议。
荒诞,但可能有效。
“好。”我说。
秦昼笑了,那个笑容干净了些,少了些偏执,多了点期待:“谢谢姐姐愿意试试。”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