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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1章 数据化的人生(2 / 3)

21年,数据库加入情绪分析功能。他通过我公开的照片和文字(社交媒体、采访等),用A分析我的情绪状态。图表显示,那一年我有37%的时间处于“压力较大”状态。

“这个准吗?”我问。

“不准。”秦昼老实说,“公开表现和真实情绪差距很大。所以后来我停了这项。”

2022年,我妈去世。数据库里那段时间的记录很少,只有一些公开的讣告和葬礼照片。但备注里,秦昼写了很多:

“姐姐今天哭了三次。我要尽快完成并购,回去陪她。”

“姐姐瘦了。让助理订了营养品,但她没收。”

“姐姐决定回上海。终于。”

最后一条备注的时间,是我回国前一周:

“准备迎接姐姐回家。一切都必须完美。”

看到这里,我关掉了数据库。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轻微嗡鸣。

秦昼站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姐姐……生气了吗?”

我不知道。

生气吗?当然。被这样全方位地监控、分析、预测,任何人都会生气。

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情绪。

这个人,用了十八年时间,建造了一座关于我的博物馆。从衣服到照片,从作品到情绪,从生活细节到人生轨迹。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馆员,日复一日地收集、整理、归档。

而他自己,是唯一的参观者。

“秦昼,”我转身看他,“你做这些……快乐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快乐。每天打开数据库,看到姐姐的一切都在那里,就很安心。就像……姐姐从未离开过。”

“但我不在。”

“在的。”他固执地说,“在数据里,在记忆里,在我心里。”

他走近一步,眼睛里有种狂热的光:

“姐姐,你知道吗?这个数据库最厉害的功能,是模拟。”

“模拟?”

“嗯。”他点头,“我输入姐姐的所有数据——喜好、习惯、性格特征——系统可以模拟出姐姐在某种情境下的反应。比如,如果我问姐姐‘晚上想吃什么’,系统会根据姐姐的饮食偏好、当天情绪、甚至天气,给出预测答案。”

他顿了顿:“准确率有83%。”

我后背发凉:“你用这个……干什么?”

“最开始是想预测姐姐的行为,比如姐姐会不会接某个危险项目,我该怎么阻止。”秦昼说,“但后来我发现,它最大的用处是……陪我说话。”

他的声音低下去:

“姐姐在纽约的十年,我经常打开模拟程序,输入一些问题。比如‘姐姐今天过得好吗’,‘姐姐想我了吗’。系统会给出模拟回答。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听着那些回答,就好像姐姐真的在跟我说话。”

他说这话时,眼神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我忽然明白了。

这个数据库,这些模型,这些人偶——都是他对抗孤独的工具。

我不在的十年,他用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虚拟的我。然后和那个虚拟的我说话,生活,假装我从未离开。

这不是爱。

这是病。

但病的根源,是孤独。

是十四岁那年,我为他挡下那一刀后,他再也无法摆脱的“必须保护姐姐”的执念。

是十八岁那年,我醉酒说“娶姐姐好不好”,他当真后的漫长等待。

是二十五岁那年,我飞去纽约,留他一个人在上海,用十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一座关于我的纪念馆。

“秦昼,”我说,“把模拟程序删掉。”

他身体一僵:“姐姐……”

“删掉。”我重复,“如果你想和我说话,就来找我。真的我在这里,不需要模拟。”

秦昼的眼睛红了:“但姐姐……不一定想跟我说话。”

“你可以试试。”我说,“从现在起,每天给你一小时。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我会回答真的答案,不是模拟的。”

他愣住了,然后眼泪掉下来:“真的?”

“真的。”我点头,“但条件是:删掉模拟程序,停止所有偷拍和预测分析。数据库可以保留,但只能是静态档案,不能再更新。”

秦昼用力点头:“好!我删!我现在就删!”

他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我看到他打开一个复杂的程序界面,输入确认密码,然后点击“永久删除”。

进度条开始走动。

他转头看我,眼泪还在流,但笑容很亮:

“姐姐,我会学会的。学会和真的你说话,不是和模拟的你。”

我看着他,这个偏执到病态的男人。

他删掉了一个陪伴他十年的程序,像扔掉一根拐杖。

而我要做的,是在他学会走路之前,不让他摔倒。

这很难。

但也许,这是唯一的出路。

在数据的牢笼,和真实的我之间,架一座桥。

让他慢慢走过来。

让我慢慢接受。

两个被困住的人,试图拯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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