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媭杖责后一直卧病在床,却偷偷照顾戚夫人。”陈平继续道,“她把自己仅有的干粮分一半给戚夫人,趁看守不注意时,还帮戚夫人舂米。前日吕媭去永巷,见虞夫人还能动弹,就逼问她‘代王在代郡练兵之事,你可知晓’,虞夫人宁死不答,又被吕媭的贴身宫女掌掴十下,嘴角裂得见了骨头,连说话都困难。她趁吕媭走后,让刘忠偷偷送来这半块绢帕——戚夫人是用烧红的细针在绢帕上扎出的字,再用指血填进去的,怕被锦衣卫发现,只能写这三个字。想来赵王已安全抵达赵国,否则戚夫人不会写下‘如意安’。”
周勃接过绢帕,粗糙的指腹抚过干涸的血痕,那血痕早已凝固发黑,却依旧能感受到当时的惨烈。他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昌倒在雪地里的模样——老太傅的鲜血染红了永定门的积雪,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很快就被血融化,临死前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着“护赵王、安刘氏”。周勃攥紧绢帕,指节泛白,绢帕的边缘几乎要被捏碎:“三日後是小年,宫中要举行祭祀高帝的大典,吕产、吕禄都会去太庙行礼,北军大营只留吕胜驻守。吕胜是吕禄的堂弟,为人凶狠残暴,却无甚谋略,当年在战场上只会冲锋陷阵,连最基本的阵法都看不懂。”
“灌阿已联络好北军各营的校尉,步兵营的张校尉、弓弩营的李校尉,都是我们的人。”周勃的声音压得更低,“届时我们以‘冬季巡查军营’为名,持虎符前往北军大营,先接管骑兵营、步兵营、弓弩营的兵权,若吕胜敢阻拦,就以‘私吞军粮、通敌叛国’的罪名拿下他。你只需在朝堂上设法拖住吕产,不让他察觉北军的异动,待我们掌控了北军兵权,再回头对付他就容易多了。”
“此事需更谨慎。”陈平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吕产虽不懂军务,却心思缜密,比吕禄难对付得多。昨日朝会上,他还特意问我‘代王刘恒、赵王如意为何不回京参加祭祀大典’,显然已对诸王起了疑心。祭祀大典那日,他定会安排亲信在太庙外守卫,一旦北军有异动,他定会立刻调动宫卫反扑。宫卫虽不如北军精锐,却也有三万兵力,真打起来,我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如这样,祭祀大典当日,我以‘颍川郡上报匈奴骑兵袭扰边境’为由,恳请太后派吕产前往颍川安抚军民。吕产一直想把颍川打造成吕氏的根据地,若能借防御匈奴之名扩充兵力,他定会主动请缨。这样一来,太庙就只剩下吕禄一人,他独木难支,我们拿下北军后,再对付他就易如反掌了。”
周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拍了拍陈平的肩膀:“还是陈丞相想得周全。吕产那厮,野心勃勃,一直想在军中树立威信,若说匈奴袭扰颍川,他定会抢着去。只是匈奴那边……我们总不能真的引匈奴入关吧?”
“放心,我已有安排。”陈平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我已让灌婴给云中守将苏意写信,让他派几名亲信士兵扮成匈奴骑兵,去颍川边境骚扰一番,抢些牛羊就走,不要伤害百姓,也不要与当地守军正面冲突。这样既能让吕产相信匈奴真的袭扰边境,又不会引发大规模的边境战事,一举两得。”
两人正商议着细节,远处两名锦衣卫提着兽首灯笼走来,灯笼的光在雪地里映出长长的影子,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连忙分开,周勃转身走向北军大营,玄色朝服融入漫天风雪,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陈平则捧着《吕氏宗亲俸禄疏》,慢悠悠地走向丞相府,路过永巷方向时,隐约听见“咚、咚、咚”的舂米声,那声音沉闷而执着,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陈平知道,那是戚夫人在舂米。每一下舂米声,都像敲在大汉的根基上,也像敲在他和周勃的心上。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诛灭诸吕,救出戚夫人和虞夫人,让这舂米声早日变成诛吕的战鼓,响彻整个长安。
回到丞相府,管家陈忠早已在府门口等候。陈忠是陈家的老管家,跟着陈平二十余年,从陈平还是个小小的护军都尉时就跟着他,忠心耿耿,连审食其的锦衣卫都挑不出他的错处。他接过陈平手中的疏册,低声道:“老爷,灌校尉派人送来消息,说吕禄今日在北军大营摆宴,宴请了那三名新提拔的校尉,席间还说‘等过了小年,就把周太尉那老匹夫赶下台,自己当太尉’。”
陈平走进书房,陈忠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姜汤里放了红枣和生姜,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还有什么消息?”陈平喝了一口姜汤,问道。
“张武先生派人送来一封信,说审食其已察觉他在长安活动,近日会加大搜捕力度,让老爷多加小心。”陈忠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在蜡丸里的信,递给陈平,“张武先生还说,代王已命他尽快离开长安,返回代郡,若有急事,会通过驿站的亲信传递消息。”
陈平接过蜡丸,捏碎蜡壳,取出里面的字条。字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的。他看完后,将字条扔进炭炉,看着它化为灰烬,才道:“你给灌校尉回个话,让他明日在骑兵营故意与吕胜发生冲突,就说吕胜克扣士兵的冬衣,士兵们怨声载道,他作为骑兵营的校尉,要为士兵讨要说法。冲突时,灌校尉要‘忍气吞声’,故意被吕胜打伤,让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