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先帝遗愿固然重要,却也需顺应时势。如今朝局不稳,朕封吕氏子弟为王侯,是为了稳定朝局,守护刘氏江山,难道王丞相连这点都看不明白?还是说,王丞相老糊涂了,分不清轻重缓急?”“臣没有老糊涂!”王陵寸步不让,手持玉笏,指着殿外的方向,“先帝的白马之盟,刻在太庙的石碑上,天下人皆知!太后若执意封吕氏为王侯,便是违背盟约,失信于天下,会引发诸侯叛乱,重蹈秦朝灭亡的覆辙!臣愿以死谏言,恳请太后收回成命,遵守先帝遗愿!若太后执意不肯,臣愿辞官归隐,绝不奉诏!”他的声音坚定,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让不少老臣都为之动容。
吕后怒喝一声:“好!既然王丞相不愿奉诏,那朕便成全你!免去王陵右丞相之职,削去侯爵,收回封地,即日起回乡养老,永不录用!”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几名武士上前,就要去夺王陵手中的玉笏。王陵将玉笏扔在地上,玉笏摔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断成了两截。他对着龙椅上的刘盈磕了三个头,又对着长乐宫的方向(刘邦的灵堂在长乐宫)磕了三个头,高声道:“吾皇万岁!先帝万岁!臣今日辞官,是为了对得起先帝的在天之灵!他日吕氏作乱,臣定当率乡勇归来,清君侧,安社稷,以报先帝知遇之恩!”说完,他转身便往外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百官看着他的身影,心中都满是敬佩,却无一人敢为他求情——谁都清楚,此刻求情,只会引火烧身。登基大典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结束,百官散去时,都面色凝重,脚步沉重。当晚,刘盈独自坐在未央宫的寝殿内,殿内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案上放着刘邦生前使用过的佩剑,剑鞘上的铜饰因常年握持而泛着温润的包浆,剑鞘上刻着的“赤霄”二字,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这是刘邦当年斩白蛇起义时使用的佩剑,是大汉的镇国之宝。他拿起佩剑,轻轻拔出,剑刃寒光闪闪,映出他苍白的面容,剑刃上还残留着当年斩白蛇的痕迹,带着一股淡淡的杀气。“父皇,儿臣对不起您……”刘盈喃喃自语,泪水滴落在剑刃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又很快被剑刃的寒气冻结。“儿臣没能守住您的盟约,没能保护好您的臣子,没能留住王丞相,更没能保护好如意弟弟……儿臣这个皇帝,当得好窝囊,好没用……”他将剑刃轻轻放在膝上,身体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在殿内回荡。他拿起案上的《论语》,那是父皇生前让他研读的书籍,上面还留着父皇的批注。翻到“为政以德”那一页,父皇的字迹苍劲有力:“帝王之道,在于安民。”他抚摸着那行批注,泪水愈发汹涌——他知道安民的道理,却连自己的臣子和兄弟都保护不了,何谈安民?
殿外北风卷着残雪拍打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似在为这位新帝的未来叹息。他不知,不远处的长乐宫正酝酿着更大风暴——吕后已召集吕产、吕禄、审食其等人在暖阁议事。暖阁内炭火正旺,桌上摆满烤全羊、炖熊掌等珍馐,与宫外的肃穆形成鲜明对比。吕后端着西域葡萄酒,嘴角挂着得意笑容:“王陵已被罢官,陈平、周勃不过是没牙的老虎,掀不起风浪。”吕产身着铠甲,傲慢道:“姑姑放心,未央宫卫戍已在我们掌控,北军也安插了不少亲信,用不了多久兵权就会到手。”吕禄却有顾虑:“周勃在北军威望太高,我们的人根本立足不住;而且曹参正在赶来长安,他定会支持陈平、周勃。”吕后端起热茶吹了吹,眼中闪过冷冽:“曹参识时务便给个虚职,否则就找借口罢官流放。周勃一介武夫,国丧后派他去南疆,远离北军兵权自然到手。”她转向审食其:“你明日亲自去赵国接赵王回京,周昌敢阻拦就拿懿旨罢官押回天牢!”审食其躬身应喏,眼中闪过阴狠:“臣定将赵王带回交由太后处置!”吕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如意回京后先软禁,再找机会让他‘病逝’,对外就说思念陛下过度。随后处置戚夫人,让她尝尝楚营之苦。除掉他们后,再逐步削弱陈平、周勃,换上吕氏亲信,时机成熟便废刘盈立我孙子,这大汉江山就是吕氏的了!”吕产、吕禄、审食其等人闻言,眼中都闪过贪婪与狠厉的光芒。
长陵的方向,传来了隐隐的丧钟之声,响彻长安夜空。高祖刘邦的时代已然落幕,而新帝刘盈的时代,却从一开始就笼罩在吕后的阴影之下。朝堂之上,陈平与周勃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们都要守住刘邦留下的江山,守住刘氏的基业。
赤帝归天雪满宫,龙帷垂泪尽悲风。
椒房权重移宸极,剑履威轻失禁戎。
白马盟寒遗恨在,青蒲谏切直臣空。
长安夜漏催危局,谁护炎刘一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