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集群臣宣读遗诏,将相位牢牢控制在吕氏亲信手中。
刘邦的目光在吕后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夫妻间三十载相濡以沫的情分,有对她理政能力的认可,更有深入骨髓的警惕。他想起当年在沛县,自己还是个泼皮亭长,吕后的父亲吕公看中自己有帝王之相,将女儿许配给自己,那时的吕后还是个勤劳朴实的农家女子,操持家务,孝顺父母,为自己生下刘盈和鲁元公主。后来自己起兵反秦,吕后便跟着自己颠沛流离,甚至在彭城之战后被项羽俘虏,在楚营为质两年,受尽了苦楚。可如今,这位曾经的贤妻,早已变成了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皇后,韩信、彭越等开国功臣,皆死于她的算计之下。他吃力地开口:“皇后……朕知你能。”他顿了顿,气息愈发急促,不得不停下来喘了口气,张安世连忙上前为他顺气,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继续说道:“当年朕在荥阳被项羽围困三个月,粮草断绝,连战马都杀了充饥,士兵们饿得啃树皮,是你在关中主持大局,逼着百姓拆了粮仓,甚至卖了自家口粮,才凑出三万石军粮,派夏侯婴连夜送到荥阳,解了朕的燃眉之急;后来韩信平定齐国,派人来要‘假齐王’封号,朕气得拍案而起,是你连夜入宫,攥着朕的手说‘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王乎?不如因而立之,使自为守’,才稳住了韩信,没让他倒向项羽;彭越谋反被擒,朕念及旧情,只将他贬为庶人,流放蜀地,是你在半路上派人将他截回,献策将他剁成肉酱,分赐给各路诸侯,那句‘彭越反形已露,若不除之,必为后患’,至今犹在朕耳边回响。你有治国之才,朕走后,太子年幼,朝政还要你多费心。”
吕后心中一喜,面上却挤出更深的悲戚之色,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露出耳垂上那枚刘邦当年刚封汉王时赐的羊脂玉坠,那玉坠温润通透,是她最珍视的饰物。“陛下说的是哪里话?臣妾是陛下的结发妻子,当年在沛县,陛下还是个亭长,臣妾便跟着您吃了多少苦。楚营为质两年,臣妾每日都在祈祷陛下能平安脱险,从未想过要什么荣华富贵。”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着哽咽:“如今陛下大业已成,定都长安,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陛下的功劳。臣妾只求陛下能好生休养,长长久久地看着这大汉江山,看着太子长大成人,看着皇孙出世。臣妾还等着陪陛下再回丰邑,看看父老乡亲,尝尝王二公酿的米酒呢。”她说着便要伸手去握刘邦的手,指尖刚触到刘邦的手背,便被刘邦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的锦被,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带着关切的神色,转身对侍女道:“再去把燕窝粥热一热,陛下待会儿或许会想吃。”
“但朕有一言,你需牢记。”刘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厉色,眼中的锐利如寒刃般直刺吕后,吓得吕后身后的侍女身子一颤,手中的食盒差点掉在地上。“当年朕与群臣在太庙杀白马为盟,歃血为誓——‘非刘氏而王,非有功而侯,天下共击之’。这誓言,你可还记得?”吕后连忙垂首:“臣妾不敢忘怀。”刘邦冷笑一声,气息有些不稳:“你若记得,便该知道吕产、吕禄虽为你侄子,却无半分开国之功。吕产不过是在关中看守粮仓,连敌军的面都没见过,当年英布叛乱,朕召他从军,他竟以‘关中不可无人’为由推脱;吕禄更荒唐,当年随朕平陈豨叛乱,竟吓得躲在帐篷里不敢出来,还是樊哙提着他的衣领才上了战场,连一刀都没砍过。这样的人,最多只能封个列侯,赏些田宅,绝不可封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仿佛看到了当年白马之盟时,群臣歃血为誓的场景,声音带着决绝:“若违此誓,不仅陈平、周勃他们会反你,朕在九泉之下,也会亲自带着樊哙、夏侯婴他们,找你算账!”
吕后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忙屈膝跪倒,声音带着恭敬:“臣妾谨记陛下教诲,不敢有违。吕产、吕禄不过是吕氏旁支子弟,能得列侯之位已是陛下恩典,臣妾怎敢奢求王位?当年父亲吕公将臣妾许配给陛下时,便说陛下有龙凤之相,日后必成大业,叮嘱臣妾要好好辅佐陛下,绝不敢有半点异心。”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心中却翻涌着滔天巨浪——刘邦这是在敲打自己!可她心底却冷笑连连——等你闭眼,太子登基,我便是皇太后,朝堂大权尽在我手,文武百官谁敢不从?白马之盟不过是一张废纸,当年的盟约如今还剩下几个见证人?樊哙已死,夏侯婴年迈,陈平、周勃虽在,但若手握兵权,他们又敢如何?方才来的路上,她的心腹审食其已在宫门外候着,手中攥着拟好的吕氏子弟封侯名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吕产封洨侯、吕禄封胡陵侯,还标注着赏赐的田宅与奴仆数量,只待刘邦咽气,便要立刻昭告天下。她甚至已经想好,等掌控朝政后,便找个借口让吕产兼任丞相,吕禄掌管北军兵权,将军政大权牢牢握在吕氏手中。此刻她只盼着刘邦能快点咽气,好实施自己的计划。
此时陈平、周勃等人已躬身立于殿中,大气不敢出。陈平身着素色朝服,手持玉笏,面色凝重。他刚从赵王宫中回来,昨日接到刘邦密诏后,便乔装成商人,亲自前往赵王宫,安排十名亲信武士乔装成宫女、内侍,护送戚夫人和如意前往赵国邯郸,由赵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