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苍凉:“再说,天命已定,岂是几碗汤药、几根银针能改的?当年秦始皇派方士入海求仙,寻长生不老药,结果还不是死在东巡的路上,连尸骨都差点腐烂在马车里?朕虽为天子,也是肉体凡胎,逃不过生老病死的天命啊!”
淳于意还想再劝,刘邦却猛地提高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朕意已决!再敢多言,以抗旨论处!”淳于意吓得浑身一哆嗦,不敢再说话,只能捧着药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陈叔通看着刘邦决绝的神色,也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示意淳于意先退到一旁。
这话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殿外的回廊上。正带着侍女赶来探望的吕后脚步一顿,心中咯噔一下。她身着一袭素色宫装,头上仅簪着一支银质凤钗,褪去了往日的珠光宝气,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精明与威严。为了彰显对刘邦病情的担忧,她特意未施粉黛,脸上带着几分憔悴,只是眼底的精光却藏不住。身后的侍女青竹手中捧着一件狐裘大衣,见吕后停下脚步,也连忙停下,大气不敢出。
吕后侧耳听着殿内的动静,当听到刘邦说“天命已定”时,心中既窃喜又担忧——窃喜的是刘邦病重,自己掌权的日子越来越近;担忧的是刘邦若真的驾崩,太子刘盈仁厚柔弱,恐难以镇住朝中那些功高盖主的老将。她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宫装,示意身后的内侍通报。内侍尖细的唱喏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太后驾到——”
淳于意和陈叔通连忙起身,退到殿门两侧。刘邦也重新靠回龙榻,闭上眼睛,装作昏昏欲睡的模样,只是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殿门方向。吕后刚踏入暖阁,便闻到了浓郁的药味,目光扫过矮几上未动的药碗和参汤,又看向刘邦蜡黄的脸色和渗着脓血的伤口,心中已有了数,面上却挤出担忧的神色,快步走到龙榻前,盈盈一拜:“陛下,臣妾听闻您今日又不肯服药,特意过来看看。天寒地冻,您身子骨本就虚弱,若再不调理,可怎么得了?”
刘邦缓缓睁开眼,瞥了吕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警惕,有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他太了解这个与自己共患难的女人了:当年在沛县,自己只是个泗水亭长,终日游手好闲,是吕后操持家务,孝顺父母;彭城之战后,吕后被项羽俘虏,在楚营中受了两年屈辱,却始终未曾背弃自己;大汉建立后,吕后又帮自己处理朝政,震慑功臣,若论功劳,吕后绝不亚于萧何、张良等人。可也正是这个女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这些年在后宫暗中培植势力,连朝中不少大臣都成了她的亲信。刘邦知道,在自己百年之后,唯有吕后能镇住周勃、灌婴等功臣老将,辅佐太子稳住局面;但他更怕吕后日后专权,危及刘氏宗亲,尤其是赵王如意——那是他与戚夫人所生的儿子,聪慧伶俐,深得他喜爱,却也因自己曾想废长立幼,成了吕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刘邦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吕后近前:“你来了。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不必再费那些药材了。”吕后连忙上前,伸手想查看刘邦的伤口,却被刘邦不动声色地避开。吕后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恢复如常,柔声说道:“陛下,身体是大事,怎能轻言放弃?淳于太医医术高明,又为您配了名贵药材,您就服了吧,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太子,为这大汉江山着想啊。”
“皇后不必多言,朕心意已决。”刘邦闭上眼,挥了挥手,“让淳于意退下,朕要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吕后心中一喜,连忙示意淳于意和陈叔通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暖阁内静悄悄的,只有地龙燃烧的“噼啪”声和刘邦微弱的呼吸声。
“陛下,您有何吩咐?”吕后轻声问道,伸手为刘邦掖了掖锦被,目光却紧紧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刘邦再次睁开眼,眼神忽然清明了几分,紧紧抓住吕后的手,那只曾经握剑征战天下的手,此刻却虚弱无力,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沉声道:“朕知道你有能力,也知道你想为吕氏谋福祉。当年你父亲吕公慧眼识珠,将你许配给朕这个无名小卒,这份恩情,朕一直记着。但朕要告诉你,当年与群臣在太庙立下的白马之盟,绝不可违——‘非刘氏而王,非有功而侯,天下共击之’。你若敢让吕产、吕禄等吕氏子弟称王,朕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放过你!”
刘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眼中的威严让吕后心中一寒。她知道,刘邦这话绝不是戏言,若自己真的违背白马之盟,定会激起朝野上下的反对。可权力的诱惑实在太大,她隐忍多年,不就是为了吕氏能在朝堂上立足吗?
吕后心中一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龙榻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掉下来,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放心,臣妾怎敢违背白马之盟?臣妾跟着陛下从微末之时走到如今,深知江山来之不易。当年在楚营为质,臣妾每日都在祈祷陛下能平安脱险,能早日平定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如今心愿已成,臣妾怎会做出危害大汉江山的事?臣妾定会辅佐太子,善待刘氏宗亲,守护好这大汉江山,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吕后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刘邦的神色。见刘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