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丝毫遗憾,只有“不负君心、不负江东”的坦然。项羽箭步冲上前,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将虞姬渐渐冰冷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他这才发现,她贴身处藏着一张叠得整齐的布条,用细麻绳系着,贴身藏着,还带着她的体温。他颤抖着展开布条,上面除了用木炭画的详细突围路线——标注着汉军的薄弱处、可以隐蔽的山谷、有水源的地方,还有子弟兵的用药叮嘱,字迹娟秀却工整,最后竟用工整的字迹抄录着他方才写的那首诗,末句旁添了一行极小的小字:“兰草心,江东魂,与大王同在,与江东同在。”泪水混着鲜血滑落,滴在布条的诗句上,晕开一片深色。他将布条小心翼翼折好,与那朵兰草花、那支银簪一同塞进怀中,紧紧贴着心口。随后他猛地攥着佩剑出鞘,剑刃寒光凛冽,映出他布满血丝的双眼:“虞姬!你放心!我必带弟兄们归乡,必让江东桃花再映你的笑靥!必让咱们的兰草在江东重新盛开!”嘶吼声震得帐顶积雪簌簌落下,他抱着她的身体最后蹭了蹭,感受着她残留的体温,才咬牙起身冲出帐外。帐外的乌骓马早已焦躁地刨着蹄子,铁蹄踏碎地上的薄冰,发出清脆的声响,见他出来,猛地昂起头颅长嘶,声震四野,像是在为逝去的王妃悲鸣,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死战助威,更像是在回应他回归江东的誓言。
楚帐寒灯照剑霜,玉容凝泪对霸王。
肠断楚歌风里起,魂随战马血边扬。
不教祸水污青史,愿以贞魂守故乡。
千古琵琶弹未歇,美人风骨比梅香。
帐外,八百江东子弟早已列成整齐的方阵,寒风吹得他们甲胄上的冰碴“咔嗒”作响,声音在寂静的旷野上格外清晰。每个人都攥着锈迹斑斑的兵器,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虎口处的老茧与兵器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队列最前排的陈阿公,冻得发紫的手死死攥着儿子陈柱的断箭——那是陈柱牺牲时留下的唯一遗物,箭杆上“陈柱”二字被他摩挲得发亮,边缘光滑。他鼻尖抽了抽,浑浊的眼睛突然红了,皱纹里都蓄满了泪水——那是王妃独有的草露香气,是去年冬天他咳嗽不止,王妃特意用兰草和蜂蜜酿了蜜露给他的味道,此刻这香气却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顺着帐幕的破洞飘出来,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是王妃的味道……”他喉头哽咽,想起那年寒冬,儿子陈柱的草鞋磨得脚掌流血,王妃连夜拆了自己的绣帕,缝了双衬着棉絮的布鞋送过来,针脚细密得像江南的雨丝,“王妃待咱们,比亲娘还亲啊……”旁边的阿武撑着长矛,断腿的伤口裹着王妃昨夜刚换的草药,寒风一吹,草药的清香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让他疼得额头冒汗,却死死盯着那顶帐篷不肯移开视线。去年他高烧昏迷三天三夜,是王妃守在他床边,用自己的丝帕蘸着温水擦他的额头,还哼着江东的童谣哄他:“阿武乖,睡一觉就好了,等开春咱们就回江东,看江里的河豚翻肚皮……”李三紧攥着怀里的铁锁雏形,那是王妃见他冬日守哨无聊,特意从营墙根找了块废铁给他的,还笑着说“给未出世的孩儿打个长命锁,沾沾王妃的福气”,铁锁边缘被他磨得光滑,此刻却硌得掌心生疼。帐内突然传来大王撕心裂肺的嘶吼,那声音里的悲痛像惊雷般炸在每个人心头,陈阿公的眼泪先掉了下来,砸在冻硬的土地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粒。“王妃……”不知是谁先哽咽着喊了一声,紧接着,“噗通”一声,陈阿公单膝跪地,兵器拄地的声响沉闷而沉重。仿佛被点燃的引线,八百人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的声响整齐划一,震得脚下的积雪簌簌滑落,露出底下冻得发黑的土地:“大王!随我们杀出去!为王妃报仇!回江东!”寒风卷着他们的呐喊声,在垓下的旷野上久久回荡,盖过了远处汉军的号角声。
项羽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踉跄,黑貂披风在寒风中展开,像一只展翅的黑鹰,披风边角还沾着虞姬的血渍,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他抬手将佩剑直指汉军阵营的方向,剑刃在微亮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映出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目光最后落在那顶染血的营帐上,帐幕的破洞里,还能看见案上那碗残酒,酒液早已结冰,旁边散落着他蘸酒写就的诗句,字迹被风吹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未携兰草伴君回”的字样。无数个征战间隙的夜晚在脑海中闪过:彭城大捷后,两人对坐饮酒,她为他擦去甲胄上的血污,指尖划过他的伤疤时眼中满是心疼;荥阳突围时,她持剑守在帐外,归来时衣袂上的血渍比剑刃更刺目,却笑着递给他半块烤红薯;寒夜行军时,她将暖手的盐囊塞进他掌心,自己的指尖却冻得发紫……这些画面像刀一样割着他的心,让他喉头剧烈滚动,说不出一个字。“弟兄们!”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彻骨的悲痛与决绝,每一个字都砸在子弟兵心上,“虞姬待我如性命,待你们如亲人!她为了不拖累我,为了让咱们能回江东,亲手了结了自己!”他猛地抬高声音,嘶吼道:“此仇不报,我项羽枉为男儿!我等皆是江东好儿郎,今日便随我杀出去!为虞姬报仇!回江东!见爹娘!”
“杀!为王妃报仇!回江东!”八百人的呐喊声如同惊雷炸响,盖过了汉军的厮杀声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