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哪有半分如今的沧桑。她忽然破涕为笑,泪水滴落在剑刃上,遇热蒸腾成细小的白雾,模糊了眼前的视线:“当年大王在桃花树下说‘待我平定天下,以十里桃花为聘,迎你为后’,妾原想着,聘礼不用十里桃花,不用金戈铁马,只要大王平安,便是最好的。”弯腰拾酒碗时,她瞥见案角露出的半块麦饼,那是陈阿公昨日偷偷塞给她的,说“王妃身子弱,这麦饼是俺孙儿捎来的,您补补身子”,她一直没舍得吃。此刻她趁低头的功夫,悄悄将麦饼往项羽手边推了推,推到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才端起酒碗,将碗中浊酒一饮而尽。辛辣酒液呛得她剧烈咳嗽,胸口阵阵发疼,却挺直脊背,用手背用力擦去嘴角酒渍,原本柔和的眼神骤然变得坚定如铁,像淬了火的钢:“妾本是江东乡间女子,蒙大王错爱,伴您征战数载,早已不是当年见了血就吓得发抖的弱女子。今日垓下困局,汉军围困如铁桶,妾不能执戈冲锋,不能为大王出谋划策,但若因妾的存在,让大王有了后顾之忧,让江东子弟的希望落空,便是死也难安!”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项羽猛地起身,甲片碰撞的声响清脆而急促,打破了帐内短暂的沉寂。他伸手想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刚触到她冰凉的肌肤——那是常年为伤兵换药、为他缝补衣物冻的,哪怕在帐内,也暖不回来——却见她旋身向后,动作快如闪电,青铜剑寒光一闪,已横在颈间。剑刃映出她素净的脸庞,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却也映出他惊慌失措的神情,一向沉稳的双手竟控制不住地颤抖。“虞姬!不可!”他嘶吼着扑上前,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眉头紧锁,额角青筋暴起,却被她眼中的坚定逼得顿住脚步。那目光里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为他着想的坦然,像寒夜里的星光,虽微弱却坚定。帐外的呐喊声突然变得清晰,是汉军发起夜袭的信号,箭矢“笃笃”钉在帐幕上,力道之大穿透了帆布,箭头露在帐内,带着刺骨的寒意。破洞漏进的寒风卷着雪粒,将烛火吹得剧烈摇晃,明明灭灭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极了这些年起伏不定的征战岁月——有时意气风发,有时困厄难行,却始终相互扶持。他看着她颈间的剑刃,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重复:“虞姬,放下剑,我们一起冲出去!回江东!我带你回家!”
虞姬的剑势猛地一顿,银剑拄地,溅起几点火星,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冷却。她望着项羽,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剑刃上,瞬间蒸发成细小的白雾。“大王盖世英名,勇冠三军,此次兵败,非战之罪,实乃天不佑楚,非大王之过。”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清晰,“当年您破釜沉舟,救赵破秦,何等威风;彭城之战,以少胜多,威震天下,何等壮烈。这些功绩,足以让江东父老骄傲,足以让史册铭记。”她弯腰拾起地上的酒碗,碗沿的豁口硌得手指生疼,却紧紧攥着,将碗中浊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呛得她喉头发紧,剧烈咳嗽起来,却也燃旺了眼底的决绝,那决绝中带着对他的眷恋,更带着对江东子弟的责任:“妾本是江东乡间女子,蒙大王错爱,伴您征战数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浣纱跳舞的弱质闺秀。这些年,见惯了沙场厮杀,见惯了生离死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今日垓下困局,汉军数十万之众围困,您若带着妾突围,必然束手束脚,弟兄们也会因护着妾而伤亡惨重。妾不能为大王冲锋陷阵,亦不愿成为您的拖累,更不愿成为江东子弟回归故乡的阻碍!”她抬手抹了抹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
项羽猛地起身,动作急切而慌乱,甲片碰撞的声响在帐内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他伸手想抓住她的手腕,指尖离她的肌肤只有寸许,却见她旋身向后,身姿轻盈如蝶,青铜剑寒光一闪,已稳稳横在颈间,剑刃与肌肤相贴,泛着森冷的寒意。“虞姬!”他嘶吼着扑上前,声音里满是惊慌与绝望,一向挺拔的身躯竟有些佝偻,“你听话!放下剑!我们一起冲出去!江东还有万千子弟,还有我们的兰草,还有桃花!我们回去!重新再来!”却被她眼中的坚定逼得顿住脚步,那目光像一堵无形的墙,让他无法再前进一步。帐外的呐喊声突然变得清晰,是汉军发起夜袭的信号,密集的箭矢“笃笃笃”钉在帐幕上,帆布被射得千疮百孔,破洞漏进的寒风卷着雪粒,将烛火吹得剧烈摇晃,火光在两人脸上交替明暗,映出他的悲痛与她的决绝。远处汉军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越来越近,整个营垒都在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攻破。
“大王,”虞姬的声音带着酒气的微醺,却字字清晰如刻石,穿透帐外的厮杀声,落在项羽耳中。她抬手将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颈间淡淡的疤痕——那是荥阳之战时,为护他挡箭留下的,疤痕不长,却深,此刻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枚特殊的印记。“乌骓马脚力过人,是当年您从秦军手中夺得的宝马,它认主,定会载着您冲出重围。鞍旁挂着的水囊里,妾掺了些蜂蜜,是去年从江东带来的,寒夜喝着暖身子,也能解乏;行囊里的草药分了小包,都贴了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