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地刮,帐帘被人轻轻挑开一道缝,钻进来个十二三岁的小徒弟,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袄,袄领磨出了毛边,露在外面的小手冻得通红,鼻尖挂着两串晶莹的冰碴。那孩子是蒯通的贴身徒弟,以前常跟着蒯通来营里送书信,韩信认得他。没等韩信开口,小徒弟就慌慌张张地塞过来一张折叠得严严实实的麻纸,纸边都冻得发脆,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韩将军,先生让我给您带句话,说‘鸟尽弓藏,早做打算’,让您千万别信刘邦的话!”说完怕被人撞见,裹紧棉袄就钻进了夜色里,连口热水都没敢喝,雪地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风吹来的雪粒盖住了。
当时韩信捏着那张麻纸,指尖触到蒯通遒劲的笔迹,还觉得是蒯通过于谨慎。他想着自己为刘邦平定魏、赵、代、齐四国,把半壁江山都送到了他手里,刘邦筑台拜将的恩情还在眼前,怎么会翻脸不认人?可这会儿指尖摩挲着兵符上那半拉歪歪扭扭的“汉”字,粗糙的铜屑刮得掌心发疼,蒯通那八个字突然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心里——“鸟尽弓藏,早做打算”!他猛地想起前阵子派去荥阳的探子回来报信,说刘邦在营里跟张良、陈平密谈了整整一夜,帐内的烛火亮到天明,当时他没往深处想,如今想来,恐怕那时候就定下了削他兵权的计策!兵符上被磨掉的“韩”字,就像刘邦给的一记耳光,打得他脸上发烫,心里更是疼得抽抽,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鸿沟两岸的军营表面上是安静了,汉军士兵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儿,有的补铠甲上的破洞,有的帮着伙房劈柴,还有的躺在草垛上晒太阳;楚军那边更热闹,不少老弱士兵收拾着包袱,准备回家跟老婆孩子团聚,营里时不时传来笑声。可谁都知道,这安静是装出来的,暗地里双方都没闲着。
陈平找了个心腹,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名叫赵五,以前是江湖上的小偷,最会偷鸡摸狗、钻墙爬屋。陈平给了他一箱子黄金,沉甸甸的压得赵五直咧嘴,嘱咐道:“你悄悄溜进楚营,找到项伯,把这箱子黄金给他,就说钟离眜手握五万精兵,在楚营威望比霸王还高,霸王就不担心他有二心?”赵五揣着黄金,趁着夜色钻过楚军的营寨缝隙,果然把话传到了项伯耳朵里。项伯本就贪财,拿着黄金眼睛都直了,第二天就跑到项羽面前嚼舌根:“羽儿啊,钟离眜这几年打仗功劳太大,手下士兵都只认他不认你,我听说昨天还有士兵喊‘钟离将军千岁’,这可不是好事啊!”
张良那边也没闲着,收拾了些绸缎茶叶,装模作样地要去齐地“慰问将士”。临走前,刘邦拉着他的手,把他拽到帐后,声音压得极低:“子房,你去齐地,表面上是慰问,实则盯着韩信的动静。他要是敢私藏粮草、偷偷练兵,或者跟蒯通那些人来往过密,你不用请示我,直接派人送信回来,我自有办法收拾他!”张良眉头皱了皱,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刘邦眼里的猜忌,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点头应下了。
半个月后,刘邦在荥阳摆了庆功宴,说是庆祝盟约签订、亲人团聚。帐里摆满了酒肉,烤肉的香气飘满了营盘,将领们喝得面红耳赤,扯着嗓子划拳。刘邦喝了几杯酒,放下酒杯,用筷子敲了敲碗,帐里瞬间安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齐地刚打下来没多久,那些齐国旧贵族还没死心,老百姓也没完全服管。韩信在齐地待了快一年,虽然立了不少功,可毕竟是外乡人,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我琢磨着,不如改封他当楚王,回他老家下邳镇守,那儿是他的家乡,熟人多好办事,也能衣锦还乡,光宗耀祖,大伙儿觉得咋样?”
张良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他太清楚了,这哪里是让韩信衣锦还乡,分明是刘邦猜忌韩信,想把他从齐地这富庶之地调走,断了他的根基!他刚要站起来劝,说韩信在齐地威望高,骤然调换恐生变故,就觉得腿被人踢了一下。低头一看,陈平正坐在他旁边,给了他个眼色,悄悄摇了摇头。张良心里一沉,瞬间明白了——刘邦削韩信兵权的心思已经定了,这会儿谁劝谁倒霉,搞不好还会被当成韩信的同党。他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端起酒杯假装喝酒,心里却替韩信捏了把汗。
改封的消息传到临淄时,韩信正在校场边上看工匠调试新造的投石机。这投石机是他跟工匠一起琢磨出来的,能把五十斤重的石头扔出半里地,砸在城墙上能崩个大窟窿。他手里拿着木锤,正敲着投石机的木架,试试结实不结实,就听见营外传来马蹄声,传令兵翻身下马,高声喊着“汉王有旨”。
韩信接过圣旨,展开一看,“改封齐王韩信为楚王,即日前往下邳赴任”几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手里的木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起一堆木屑。旁边的灌婴凑过来一看,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嚷嚷:“主公平定了魏、赵、代、齐四个国家,把半壁江山都打下来了,功劳比谁都大!汉王倒好,就因为咱手里兵多,就把咱从齐地调走,这明摆着是猜忌咱!依我看,咱不如反了,自立为帝,凭咱二十万齐军,还怕打不过刘邦?”
韩信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校场上整整齐齐的士兵,想起当初在汉中,刘邦筑台拜他为大将,亲手把大将军印绶交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