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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里静得可怕,连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过了半晌,刘邦猛地弯腰抓起奏疏,从笔洗里抄起狼毫笔,在砚台里狠狠蘸了墨,墨汁顺着笔毫滴在奏疏上,晕开一小片黑点。他咬着牙,手腕用力,在奏疏末尾写下“准奏”两个字——字写得又粗又重,笔画都带着颤抖,墨汁透了纸背,在桌面上印出两个深色的字痕,透着一股憋到极致的火气。
站在一旁的使者早吓得浑身发抖,膝盖都在打弯,接过批复时,手一抖差点掉在地上,赶紧用双手紧紧抱住,躬身退出去时,脚步都有些踉跄,差点撞在帐帘上。刘邦看着他的背影,把笔“啪”地摔在砚台上,墨汁溅得满桌都是,连他胸前的铠甲上都沾了好几滴黑渍。
他指着桌上的奏疏,声音冷冰冰的,像淬了霜:“韩信今天敢越过我认命代相,明天就敢自己封王,后天说不定就敢在齐地称帝!他手里握着三十万精兵,占着半个天下,这颗钉子扎在我身边,迟早要出事!今天我留着他,是因为要靠他打项羽,这笔账我记在心里!等项羽一死,我第一个收拾他,绝不能让他变成第二个项羽!”
张良坐在角落里,手里捻着胡须,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想说些什么劝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刘邦的性子,猜忌一旦生了根,就再也拔不掉了。陈平也低着头,不敢接话,只是悄悄叹了口气。帐里的樊哙、周勃等人见主公下了决定,虽仍不甘心,却也只能抱拳躬身,悻悻地退了出去。帐帘被掀开又落下,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剧烈晃动,将刘邦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困兽。
可远在临淄的韩信,收到刘邦“准奏”的批复后,压根没看出那两个字背后藏着的怀疑和火气,还拿着批复的帛书跟曹参等人笑:“你看,汉王果然信得过我,陈豨守代郡,我就放心了。”他哪知道,刘邦写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早埋下了恨的种子。
当天下午,韩信特意让人把议事殿收拾得整整齐齐,案几上摆着刚沏好的热茶,氤氲的水汽里飘着淡淡的松萝茶香。他亲自站在殿门口等候,一身银鳞软甲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肩甲上的莲花刻痕被阳光照得格外清晰。不多时,陈豨一身戎装快步走来,铠甲上还沾着操练时的尘土,见到韩信立刻拱手行礼:“末将陈豨,参见齐王!”
韩信笑着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拉着他走进殿内,亲手从案几上捧起一方锦盒——锦盒是用上好的蜀锦缝制的,边角绣着细密的云纹,打开的瞬间,一抹莹润的白光晃得人眼睛一亮。里面的代相大印用上等和田羊脂玉雕琢而成,玉质细腻如凝脂,触手生温,印面“代相之印”四个篆字由临淄最有名的刻工精雕细琢,笔锋刚劲又不失圆润,印钮雕刻成一只昂首的瑞兽,线条流畅栩栩如生。“这方印,我让工匠赶了七日才成,和田玉是当年平定魏地时,从豪强私藏里搜出的,质地绝佳,配你这个代相正好。”韩信托着印的手指微微用力,眼神里满是郑重,“代郡北边挨着匈奴,那些人冬春之交就像饿狼似的闯进来抢粮;东边连燕地,刚降的燕兵还没完全安稳;西边靠井陉,那是通中原的要道,稍有不慎就会被楚军钻了空子,说是北方咽喉一点不假。”
他拉着陈豨走到墙边的巨幅羊皮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代郡的位置,地图上用朱砂标出的山川河流清晰可见:“你去了以后,先办三件事。第一桩是安抚百姓,代郡打了半年仗,不少人家断了粮,你到任后立刻开郡府粮仓,按人头发粮,老人孩子加倍,再让官吏挨家挨户走访,把战死士兵的家属登记在册,每月给抚恤金,这样才能稳住民心。”他顿了顿,指尖移到代郡北边的边境线:“第二桩是整兵,从降兵里挑身强力壮、没犯过事的,再掺些咱们的老卒,组建三万边防军,在平城、马邑这些要害处修烽火台,每隔十里一座,台上备足干柴和硫磺,匈奴一来就点火,我在临淄看到烟就会派兵支援。”
最后,他的手指在代郡南部画了个圈:“第三桩是防内患,楚军残部在代郡还有不少散兵,说不定会勾结当地豪强作乱,你要派探子摸清那些豪强的底细,别轻易动他们,但也不能让他们抱团,要是敢私藏兵器、收留楚军,直接按军法处置!记住,有任何情况,哪怕是半夜,也要立刻送信给我,我亲自带兵去救你,绝不让你孤军奋战!”
陈豨看着那方莹润的玉印,又听着韩信字字恳切的嘱咐,眼眶微微发红。他双手接过锦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锦盒高高举过头顶,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带着哽咽:“末将多谢齐王信任!此去代郡,末将定当牢记齐王教诲,安抚百姓、整军备战,匈奴来了我挡在最前面,内患起了我亲手平定!若是守不住代郡,若是辜负了齐王和汉王的托付,末将愿提头来见!”
韩信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拍了拍他铠甲上的尘土:“我信你。路上注意安全,粮草和兵器我已经让人给你备好了,共五万石粮、三千柄铁剑、五千张弓,跟着你的队伍一起走。”送走陈豨,韩信一刻没歇,转身就让人去传灌婴,连喝口茶的功夫都不肯耽搁。
灌婴来得飞快,身上还带着校场的热气,进门就抱拳:“齐王唤末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