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百姓多遭兵祸,让宗室族人多添冤魂。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仅泛起一抹微弱的鱼肚白,寒雾笼罩着咸阳城,子婴便脱去那身象征秦王身份的素色王服,换上一身粗布麻衣,这身衣服还是他做公子时在民间游历所穿,如今穿在身上竟有些宽松,显露出他连日来的消瘦。他命内侍牵来一匹白马,这匹马曾是他的坐骑,当年随他游历关中,如今却瘦骨嶙峋,毛色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耷拉着脑袋,显得无精打采。他亲手将白马系在一辆没有任何装饰的素车车前,车轴上甚至没有涂漆,露出原木的颜色,车轮上还沾着泥土。随后,他走进内殿,从镶嵌着宝石的锦盒中取出传国玉玺——那方由和氏璧雕琢而成,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的玉玺,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沉重得仿佛承载着整个大秦的兴亡。他又拿起调动关中驻军的兵符,将两者一同小心翼翼揣在怀中,紧贴着胸膛。他没有带一名随从,也没有告知任何宗室成员,独自推开殿门,登上素车,亲自驾车驶出咸阳东门。车轮碾过城门口的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朝着霸上的方向缓缓而去。沿途的百姓听到车轮声,纷纷走出家门,裹紧衣衫站在路边观望,当看到素车白马、身着布衣的子婴时,都知道这是秦王要去投降,有人掩面而泣,那是感念秦室百年基业就此覆灭的悲戚;有人低声咒骂,那是恨透了秦的暴政,如今终于看到王朝覆灭的快意;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站在路边,眼神复杂,有对末代君王的同情,有对暴政的怨恨,有对乱世的迷茫,还有对未来的隐隐期盼。
霸上军营外,刘邦已率领张良、萧何、樊哙等核心将领列队相迎,三万精锐士兵排列成两列长阵,阵形如长蛇绵延数里,戈矛如林,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枪尖上还凝结着未化的霜花。各色旌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其中一面“刘”字大旗最为醒目,高约三丈,旗面鲜红如血,在寒风中舒展,旗下鼓手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战鼓,鼓声沉稳有力。当那辆素车在晨雾中缓缓驶来,白马的身影逐渐清晰时,队列中忽然响起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秦贼暴政害民,屠戮六国百姓,逼得天下苦不堪言,今日自投罗网,当诛之以谢天下!”众人循声望去,正是樊哙,他怒目圆睁,络腮胡根根倒竖,双手紧握剑柄,指节发白,佩剑已出鞘半寸,寒芒闪烁,说着便要大步上前斩杀子婴。“樊哙住手!”刘邦厉声喝止,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旷野,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樊哙的胳膊,手臂用力,将樊哙拽了回来,沉声道:“当年楚怀王命我西进关中,临行前特意嘱托‘入关后安抚百姓,不得滥杀降者’,子婴已身着布衣,乘坐素车,毫无抵抗之意前来归降,此时杀他,不仅违背王命,更是失信于天下,会让关中百姓寒心,此乃不祥之举!若失了民心,即便拿下咸阳,也坐不稳这片江山!”他用力推开樊哙,樊哙虽心中不忿,瞪着子婴的眼神满是杀意,却也不敢违逆刘邦的命令,只能恨恨地哼了一声,将佩剑归鞘,剑刃入鞘时发出“锵”的一声脆响。刘邦径直走向素车,见子婴正费力地推开车门,想要下车跪拜,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入手处一片冰凉,显然是一路受了寒。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子婴怀中那方露出一角的传国玉玺,玺身上的龙纹隐约可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随即迅速移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温声道:“秦王不必多礼,我刘邦向来讲究信义,既然你主动归降,我便绝不会加害于你,更会保全你的宗室族人,让你们安享余生,绝无半分亏待。”子婴抬起头,看着刘邦眼中的诚恳,再想到昨日宫门外士兵的哗变、宦官的哭诉,以及府库中空空如也的粮囤,积压多日的委屈、恐惧与悲恸终于化作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粗布麻衣上。他双膝跪地,将怀中的玉玺与兵符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哽咽,带着哭腔道:“罪王子婴,愿献咸阳城池、传国玉玺及关中版图,率宗室百官降于沛公!谢沛公不杀之恩!”刘邦亲手接过玉玺与兵符,入手沉甸甸的,玉玺的冰凉与兵符的厚重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双手扶起子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秦王放心,随我回营歇息吧,我已命人备好热汤饭菜,先暖暖身子。”
刘邦随即率领大军进入咸阳城,进城前特意召集各营将领在中军帐训话,帐内烛火通明,刘邦站在高台之上,目光威严地扫过众将:“关中百姓受秦暴政之苦久矣,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我等举义旗西进,是为解救百姓于水火,而非像秦军那般掠夺欺压!今日我定下三条军规,全军将士必须遵守:擅闯民宅者斩,掠夺财物者斩,伤害百姓者斩!若有违反,无论官职高低,定斩不饶!”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严厉,“夏侯婴听令!命你率领一千士兵作为先锋,沿途巡查,监督军纪,若有违纪者,先斩后奏!”夏侯婴高声领命:“末将遵令!”士兵们皆严守军令,队列整齐地沿着街道行进,手中的兵器都斜背在肩上,没有一人擅自离队,脚步声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混乱。百姓们扶老携幼站在街边,起初眼中满是恐惧,有的躲在门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窥探,有的将孩子护在身后,身体微微颤抖。当看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