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连马都骑不稳,竟也敢当骑兵校尉,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平连忙拉着他躲到柏树后,粗壮的树干足以挡住两人身影,也能隔绝远处锦衣卫的窥探。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的绢帛,粗纺白绢上用针孔密密麻麻刺着小字——这是代王刘恒的亲信张武冒死送来的密信。为了避过锦衣卫的搜查,张武扮成货郎,推着一辆装满腌菜的独轮车,将绢帛藏在最底层腌菜坛的夹层里,辗转三日才送到陈平府中。
“代王已联络上云中守将苏意、雁门守将冯敬,这两人都是高帝亲封的老臣,跟着高帝打天下的,对刘氏忠心耿耿。苏意手中有两万精兵,战马千匹;冯敬那边也有两万步兵,粮草可支撑半年。”陈平指尖划过绢帛上“代郡”二字,声音压得更低,“齐王刘肥也派曹窟送来密讯,说已暗中联合胶东王刘雄渠、胶西王刘卬、济南王刘辟光,约定‘若吕氏有篡逆之举,便以清君侧为名,从临淄、胶东两路出兵,直逼荥阳’。曹窟还说,齐王已在临淄囤积了十万石粮草,打造了两千副甲胄,就等我们这边的信号。”
他顿了顿,警惕地瞥了眼远处巡逻的锦衣卫——两名玄色衣袍的锦衣卫提着灯笼走来,灯笼上的兽首图案在雪夜里透着狰狞。确认他们走向太庙方向后,陈平继续道:“关键还是在你我手中。吕禄虽安插了三名亲信校尉,却不知灌阿已暗中替换了骑兵营半数的什长——那些什长都是当年随你在垓下征战的老卒,跟着你出生入死,从沛县打到咸阳,只认太尉虎符不认人。昨日灌阿来报,说那三名吕家校尉整日饮酒作乐,还克扣士兵的冬衣,把骑兵营搅得乌烟瘴气,士兵们怨声载道。”
周勃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伸手按住腰间的北军虎符。这枚青铜虎符分为两半,一半在他手中,一半藏于皇宫的符节台,只有合在一起,才能调动北军的一兵一卒。当年刘邦亲授虎符时的场景犹在耳畔:“周勃,你厚重少文,然安刘必勃!这北军是大汉的根基,朕把它交给你,若有外戚专权,你需以死相护!”
“昨日我借巡查军营之名,已与灌阿在骑兵营的演武场议定,每月初一、十五以‘冬季操练’为名,让老卒们熟悉‘鱼鳞阵’‘雁行阵’——这些阵法都是当年韩信教给我们的,精妙绝伦,吕禄那些亲信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破解了。”周勃低声道,“吕禄那小子自幼长在长安,从未上过战场,只知抱着吕后的大腿作威作福,根本察觉不出异样。倒是你那边,审食其的锦衣卫盯得太紧,前日送竹牌的小李,回来时左腿被打断了,说是‘不慎坠马’,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平后背一凉,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审食其的锦衣卫遍布长安的大街小巷,上至王公贵族的府邸,下至寻常百姓的茅舍,都有他们的眼线。前日他与被罢官的右丞相王陵在府中密谈,不过半个时辰,吕后就以“太傅教导太子需静心休养”为由,将王陵迁到了城郊的别苑,名为休养,实则软禁。别苑外日夜有锦衣卫看守,连王陵的家人都不能随意探望。
“我已有对策。”陈平从怀中摸出一枚鎏金的“曲逆侯府令”印,印身小巧,刻着繁复的云纹,是他当年受封曲逆侯时刘邦亲赐之物,价值连城。“昨日我故意让管家将这枚印丢在审食其府前的台阶上,让他的管家捡去。审食其素来贪慕权势,见我‘不慎’遗落府令,定会以为我想攀附于他,日后盯梢或许会松些。”
他顿了顿,从另一个袖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半块染血的绢帕,绢帕上用指血写着“如意安”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却力透绢背,能看出写字人当时的艰难。“更重要的是,永巷那边有了消息。这是虞夫人托永巷的老太监刘忠送来的。刘忠是高帝的旧侍,当年跟着高帝起义,因年迈被派去永巷看守,对刘氏忠心耿耿。”
周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急切,声音都带着颤抖:“是虞夫人还是戚夫人?上月周昌老弟殉忠后,我们与永巷的联络就断了,只知戚夫人还在舂米受辱,虞夫人被吕媭杖责后卧病在床,生死未卜。”
周昌的死是周勃心中的一根刺。那日永定门外的血战,周昌的尸体被送回长安时,身上的伤口多达数十处,刀剑伤、马蹄伤密密麻麻,连面目都难以辨认,唯有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枚“周”字令牌,证明了他的身份。周勃亲自为周昌清洗尸体,看到他指甲缝里还嵌着吕军士兵的皮肉,心中的恨意如烈火般燃烧。
“是虞夫人托刘忠送来的。”陈平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刘忠说,戚夫人每日要舂米一石,若是舂不完就不许进食。那石臼比她人还重,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舂得完?双手磨得满是血泡,结痂又磨破,连筷子都握不住。吕媭还每日派人去永巷辱骂她,逼她承认当年‘废长立幼’是错的,若是不承认,就用冷水浇她——这几日长安滴水成冰,冷水浇在身上,几乎要了她的命。”
“那虞夫人呢?”周勃追问,眼中满是担忧。虞夫人是项羽麾下虞子期的妹妹,当年楚汉相争时曾随虞姬出入军营,刘邦破楚后怜其孤苦,将其赐婚给建成侯吕释之。虽为吕氏儿媳,却始终心念刘氏,对吕氏的专权多有不满,时常暗中帮助刘氏宗亲。
“虞夫人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