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昌接应。周昌为人刚正不阿,当年刘邦想废太子时,他在朝堂上拍着柱子大喊“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吕后为此还特意跪谢过他,对他有几分忌惮,有他在,戚夫人母子暂且安全。陈平袖中还藏着一封周昌的亲笔信,信中说邯郸城防已加固,暗中安排了五百名弓箭手守护赵王宫,宫墙内侧还挖了地道,若有异动,可从地道逃生。他知道,刘邦最牵挂的便是戚夫人和如意,自己唯有护得他们母子安全,才算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他的目光悄悄扫过吕后的背影,看到她虽躬身跪着,却挺直了脊背,心中暗叹:皇后野心勃勃,陛下百年之后,朝堂恐怕难得安宁。
周勃则身披铠甲,甲叶上还沾着北军大营的寒气,腰间的佩剑未卸,剑鞘上的铜饰因常年握持而泛着温润的包浆。他刚从北军大营赶来,半个时辰前,吕禄带着吕后的懿旨前往北军大营,要接管北军兵权,懿旨上盖着皇后的印玺,却没有皇帝的亲笔诏书。周勃当时正在校场检阅士兵,得知消息后,立刻赶到营门,当着全体将士的面,将吕禄的懿旨扔在地上,高声道:“北军乃陛下亲设,掌管长安防务,兵权调动需陛下亲笔诏书,皇后懿旨岂能作数?”吕禄气得脸色铁青,骂道:“周勃,你敢抗旨?”周勃拔出佩剑,剑刃寒光闪闪,厉声道:“我奉陛下之命掌管北军,只知有陛下,不知有皇后!谁敢擅闯大营,抢夺兵权,便是谋反,可斩之!”将士们见状,齐齐拔出佩剑,高呼“愿随太尉赴死!”,吕禄见势不妙,只得灰溜溜地离去。周勃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吕后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已暗中下令,加强大营戒备,所有将领轮换值守,不许吕氏子弟靠近营门一步。此刻他看着龙榻上虚弱的刘邦,心中暗下决心:定要守住北军兵权,守护刘氏江山,不辜负陛下的托付。
刘邦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捧着父亲萧何遗表的萧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声音也柔和了几分:“萧禄,你父亲是朕的左膀右臂,是大汉的‘社稷之臣’啊。当年在沛县起兵,朕不过是个亭长,身边只有樊哙、卢绾几个兄弟,是你父亲第一个响应朕,将全部家产——整整五百金、三十亩良田都拿出来充作军饷,还把自己的族弟萧成、萧何等二十余人送到军中效力,那时的他,可是沛县的富豪,却为了朕的大业,倾家荡产;入咸阳后,众人皆争抢秦宫的金银财宝、美女娇妾,连樊哙都抢了几车金银,唯有你父亲带着人收取秦丞相府、御史府的图册文书,连夜整理出天下山川险要、户口多少、赋税轻重的册子,送到朕面前,让朕得以在关中站稳脚跟,知道该如何治理天下;楚汉相争四年,朕在前线打仗,你父亲在关中为朕筹措粮草、训练新兵,从未出过一次差错,哪怕是关中大旱,颗粒无收,他也能从蜀地调粮,保证前线将士有饭吃、有衣穿。朕常说,‘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这话绝非虚言。”
萧禄连忙跪倒,将手中的紫檀木匣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哽咽:“臣父不过是尽臣子本分,陛下谬赞了。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嘱咐了三天三夜,说‘陛下待我恩重如山,我虽为丞相,却始终如履薄冰,唯恐辜负陛下信任。相位乃百官之首,关乎社稷安危,你切勿觊觎,需辅佐太子,忠于刘氏,若陛下问起相位人选,便举荐曹参,他的才能远胜于你,唯有他能担此重任’。”他想起父亲病逝前的模样,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却还在批改奏折,直到咳出鲜血才肯躺下,心中一阵酸楚。萧禄虽有野心,想继承父亲的相位,却也深知父亲的良苦用心——萧何当年为了避祸,故意强占百姓田宅,自污名节,才让刘邦放下了对他的猜忌,得以善终。如今自己若敢觊觎相位,以刘邦的多疑,定会对萧家下手,唯有放弃野心,才能保住萧家的荣华富贵。
“你父亲的遗表,朕看过了。”刘邦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他示意张安世接过萧禄手中的紫檀木匣,打开后取出里面的遗表,那遗表是用竹简刻成的,上面的字迹虽显潦草,却透着一股刚劲,是萧何晚年的笔迹。“曹参确实是相才。当年他随朕起兵,战功赫赫,在灭秦之战中,破咸阳、斩李由,功劳仅次于韩信;楚汉相争时,他平定三秦、击垮龙且,为朕立下汗马功劳。后来朕封他为齐王相,让他辅佐齐王刘肥,他在齐国九年,用黄老之术治理国家,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让战乱后的齐国迅速恢复生机,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连周边的诸侯都派人来学习他的治理之法。”刘邦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朕已派夏侯婴快马传旨,召曹参即刻入京,接任丞相之职。”此言一出,陈平、周勃等人皆点头称是——曹参是开国功臣,战功赫赫,又有治世之才,且为人忠厚,深得百官敬重,由他担任丞相,无人不服。周勃甚至想起了当年与曹参并肩作战的场景,曹参冲锋陷阵,勇不可当,却从不居功自傲,这样的人担任丞相,确实能稳住朝局。
刘邦又看向陈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是属于帝王的智慧与算计:“陈平,你还记得汉三年,荥阳被围时,你用的那出反间计吗?”陈平躬身道:“臣不敢忘。当年若非陛下信任,给臣四万金,让臣随意支用,不必上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