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心头一沉——往年淮南国的军需粮草为十万石,今年竟缩减至七万石;兵器甲胄更是只字未提,反而要求他将淮南国最精锐的五千“苍狼军”调往荥阳“戍边”。
“苍狼军”是英布的亲卫部队,由当年追随他在骊山起义的刑徒组成,个个身经百战,是淮南军的核心力量。刘邦要调走这支部队,无疑是要拔去他的獠牙。更让他愤怒的是,清单末尾还附了一行小字:“淮南王若有异议,可亲自赴长安面圣陈情。”这分明是诱他前往长安,重蹈彭越的覆辙。
英布猛地将清单拍在案上,震得茶杯跳起,茶水溅湿了绢帛:“萧丞相这是何意?淮南国毗邻百越,边境线绵延千里,去年百越刚有异动,今年便缩减三成粮草,不补兵器,还要调走苍狼军,是要让本王坐以待毙吗?”他指着清单上的小字,“还要本王亲自赴长安?彭越的下场,本王可不敢效仿!”
使者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淮南王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彭越为何会落得那般下场,王心里不清楚吗?功高震主,民心所向,这可是帝王最忌讳的事。陛下让王调走苍狼军,是信得过王;让王赴长安,是念及旧情。王若不识好歹,可别怪陛下无情。”
“放肆!”英布怒喝一声,右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兽首吞口上,剑鞘上的虎头纹饰在烛火下泛着寒光。厅内侍卫纷纷拔刀,刀锋出鞘的“噌噌”声不绝于耳,直指使者。使者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屏风,屏风“哗啦”一声倒地,上面绘制的“千里江山图”被摔得粉碎。
“王……王若杀了我,便是与陛下为敌!”使者色厉内荏地喊道,“长安城外早已布下十万大军,只要本使三日不回,灌婴将军便会率军南下,到时候淮南国便会血流成河!”他这话并非虚言——英布的亲信早已探知,灌婴率领的车骑军确实在荥阳集结,动向不明。
英布的手在剑柄上青筋暴起,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盯着使者惊恐的双眼,心中的杀意如潮水般涌来。当年在楚营,他因顶撞项羽部下,一剑斩杀对方将领,如今这使者的狂妄,比当年那将领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他转念一想,杀了这使者,便给了刘邦出兵的借口,灌婴的大军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南下。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对着黥面布使了个眼色:“将使者带下去歇息,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黥面布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英布的用意,只得挥了挥手,让两名侍卫将瘫软在地的使者架了下去。使者走后,英布走到破碎的屏风前,捡起一块木片,上面还留着“长安”二字的墨迹。他看着木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刘邦既然容不下我,那我便反了!”
使者被带下去后,英布立刻下令:“传本王命令,召淮南国九卿、十二郡郡守及各路将领,即刻到王府议事,违令者,以通敌论处!”黥面布领命而去,不多时,王府外便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半个时辰后,前厅内已挤满了人,淮南国的核心军政人物齐聚于此,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要事相商。”英布走到厅中央,将那半块陶罐残片和军需清单放在案上,“彭越已死,被刘邦剁成肉酱,遍赐诸侯。如今刘邦又派使者前来,缩减我军粮草,索要苍狼军,分明是要置我于死地!”
厅内顿时一片哗然。九卿之首的廷尉张苍脸色惨白,他曾在长安为官,深知刘邦的猜忌之心,颤声道:“大王,此事……此事当真?陛下怎会如此待梁王?”黥面布将当日使者送来肉酱的场景详细叙述了一遍,众人听后,无不义愤填膺。
“大王,刘邦这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啊!”庐江郡守吴芮(为虚构人物,与汉初长沙王同名)拍案而起,他是英布的妹夫,当年随英布一同归顺刘邦,在淮南颇有威望,“当年我们随大王在骊山起义,后归顺陛下,垓下之战,我们率部血战三日,斩杀项羽大将龙且,若没有我们,刘邦岂能定鼎天下?如今他却要对我们下手,这口气,我们咽不下!”
“吴郡守所言极是!”颍川郡都尉周殷(历史人物,原为项羽部下,后归顺刘邦,此处改为英布部下)高声附和,“韩信侯被削爵,彭越王被剁成肉酱,下一个就是大王!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起兵反汉,拥立大王为帝,与刘邦分庭抗礼!”周殷的话得到了众将领的响应,厅内喊杀之声此起彼伏。
“诸位稍安勿躁。”谋士薛公抚着胡须,缓缓开口。他曾是项羽麾下的重要谋士,鸿门宴上曾劝项羽杀刘邦,后项羽兵败,他隐居淮南,被英布重金请出,委以重任。薛公的话向来有分量,厅内顿时安静下来。“起兵反汉,并非不可,但需三思而后行。”
英布问道:“薛公有何高见?”薛公道:“刘邦虽猜忌功臣,但如今大汉江山初定,百姓厌战,若我们贸然起兵,恐失民心。且长安兵力雄厚,灌婴、周勃等将领皆身经百战,我们若直接与之为敌,胜负难料。以臣之见,起兵前需做好三件事:其一,联络各方势力,结成反汉同盟;其二,扩充兵力,囤积粮草,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其三,寻找合适的出兵借口,争取民心支持。”
“薛公所言甚是。”英布点了点头,“联络各方势力之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