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还写明了齐地诸郡的赋税自主权,除了每年向汉廷缴纳象征性的贡赋,其余尽归齐王支配。”
刘邦的手指在文书上重重一点,语气愈发恳切:“待破楚之后,我会亲自派遣使者,带着这金印和疆界文书前往齐地,在临淄城举行册封大典,昭告天下诸侯,韩信便是我大汉册封的唯一真齐王!到那时,谁还敢再以‘假齐王’之名轻慢于他?”
说到此处,他故意停下话头,端起案几上的陶碗喝了一口温水,眼角的余光却紧紧锁定着蒯通的神色——只见蒯通的目光从金印移到文书,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玉柄麈尾,眼中的锐利渐渐被动容取代,显然已被这实打实的封赏打动。刘邦心中了然,这才抛出早已备好的“杀手锏”,声音压得略低,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不瞒先生说,我知道韩信与钟离昧素有旧交。那钟离昧乃是项羽麾下第一猛将,勇冠三军,若能为韩信所用,齐地的防务便固若金汤。”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诚意:“若韩信能即刻发兵,与我共破楚军,破楚之后,我便将钟离昧赐给韩信做副将,还会下旨赦免他过往的罪责,让他安心辅佐韩信镇守齐地。这既是给韩信添一员猛将,也是全了他们二人的兄弟情谊,先生以为如何?”
这番话出口,蒯通握着麈尾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刘邦竟会舍得将钟离昧这等猛将拱手让人,更没想到刘邦连韩信与钟离昧的旧交都摸得如此清楚。
而刘邦垂下的眼帘后,早已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算计:他怎会真心将钟离昧这颗棋子送给韩信?钟离昧对项羽忠心耿耿,即便降汉,也绝不会真心辅佐韩信;更何况,钟离昧是他当年在鸿门宴上的死对头,如今让他受制于韩信,一来能让韩信背上“私纳敌将”的隐患,二来可借钟离昧的存在离间韩信与其他汉将的关系。他日若要收拾韩信,只需一句“钟离昧意图谋反,韩信知情不报”,便能名正言顺地削其权柄。这看似丰厚的赏赐,实则是他埋下的一根毒刺,只待时机成熟,便能一击致命。但这些心思,他自然不会让蒯通看出分毫,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等待着他的答复。
钟离昧乃项羽麾下猛将,与韩信素有旧交,刘邦此举,无疑是投其所好。蒯通接过金印,入手沉坠,印文鎏金,绝非寻常伪制。他心中笃定,当即起身拱手:“主公如此厚待,齐王必率十万大军星夜赶来!三日之内,齐军先锋必至固陵以东,与主公会师!”
蒯通星夜赶回齐地临淄的齐王大营时,已是次日拂晓。帅帐内烛火未熄,韩信正立于巨大的沙盘前,身披一件素色锦袍,指尖悬在楚地固陵的位置迟迟未落下,眉头拧成一道深痕。沙盘上,齐军的红色旗帜密密麻麻插满了济水以东的山川城池,连琅琊、即墨等沿海要地都标注得清晰可见;而楚军的黑色旗帜在固陵周边凝成一团紧实的阵型,汉军的黄色旗帜则蜷缩在固陵山南麓的狭小区域,旗帜旁用小字标注着“残兵两万余”,形势优劣一目了然,却又透着诡异的张力。
听闻蒯通归来,韩信猛地转身,锦袍下摆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微微摇曳。他疾步迎上,平日里沉稳的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急切:“先生此行亲见刘邦,他态度究竟如何?那‘真齐王’的册封,是随口敷衍,还是确有实据?”说话时,他目光紧紧锁在蒯通脸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这几日他彻夜难眠,一边是齐地初定需重兵镇守的顾虑,一边是刘邦可能设下的圈套,更怕错失灭楚的千古良机,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蒯通也不拖沓,将怀中的金印与一卷丝帛制成的疆界文书重重置于案上,金印碰撞木案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主公请看!”他伸手推开金印盒盖,“刘邦此次诚意绝非虚假——这枚‘齐王明印’用足了三斤赤金铸就,印文鎏金,龙纹雕刻皆循汉廷规制,绝非地方工匠能仿造;疆界文书上,连济水以东的渔盐之利、琅琊的铁矿开采权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划给齐地的疆域比主公当初自称‘假齐王’时的辖地还要多出二百里!”
他顿了顿,将刘邦营中残兵裹着破布冻得瑟瑟发抖、伤兵哀嚎不绝的惨状,以及季布守住山口断粮道的困境一一详述,最后话锋一转:“刘邦虽受挫,却仍有灭楚之心。末将离营时,他已遣另一拨使者星夜赶往梁地召彭越。主公试想,若我军迟迟不发,待彭越率梁军先至,破楚之功便大半归了他人;届时刘邦论功行赏,这‘真齐王’的册封即便兑现,分量也会轻了三分!更遑论项羽若灭了刘邦,下一个挥师东进的,必是我齐地!”
韩信缓步走到案前,伸出手指轻轻摩挲金印上的“齐王明印”四字,指尖传来冰凉而厚重的触感。他沉吟道:“先生所言我岂不知?可刘邦此人,素来多疑善变。昔日我在荥阳城下大败楚军,遣使求封‘假齐王’以镇抚齐地,他初时暴怒,当着使者的面骂我‘乘人之危’,若非张良、陈平在旁踩脚劝阻,恐已对我生出杀心。今日他骤然许我真齐王之位,还附赠钟离昧这等重礼,焉知不是缓兵之计?待我发兵助他解了固陵之困,转头便以‘拥兵自重’为由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