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韩信平定齐地后,虽受封齐王,却始终对楚地旧部耿耿于怀——当年他在项羽帐下做执戟郎,受尽冷眼,如今若能授他楚地兵符,让他节制项氏旧部,既能满足他‘衣锦还乡’的执念,更能让他觉得是主公倚重他的兵权。再许以淮北、鲁地这两块富庶之地,他必然心动。”
她话锋一转,指向给彭越的草稿,字迹间的算计更显直白:“彭越不同,他在梁地打了五年,地盘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最信‘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封他为梁王只是虚名,需写明‘梁地赋税三年免征,尽数归其支配’——这意味着三年内梁地的粮食、盐铁之利全归他所有,比任何空头承诺都管用。”
话音未落,吕雉突然将草稿往案上一拍,玄色劲装的袖口带起一阵风,语气陡然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好处绝不能白给!给韩信的文书里,必须附带‘灭楚后齐地兵权交还朝廷’的条款——他若答应,便是自断臂膀,齐地精锐尽归主公掌控;若不答应,正好坐实他‘拥兵自重’的谋反心思,咱师出有名。”她看向彭越的草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给彭越则要换种手段,让使者带话时明说‘梁王需亲率先锋破阵’——他若敢来,陈县战场凶险,正好借楚军之手耗他多年积攒的精锐;若不敢来,就以‘抗命不遵’为由削他三郡封地,既立了威,又收了实利!”
张良手中的汉白玉镇纸轻轻一顿,与案面碰撞发出“嗒”的轻响。他与陈平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满是惊叹——吕夫人这“诱敌深入”的连环计,前有利益诱饵,后有把柄拿捏,连两人的退路都算得丝毫不差,这份算计之精,寻常谋士穷其一生都未必能及。刘邦俯身接过草稿,指尖顺着“楚地兵符”“赋税免征”等关键条款缓缓划过,粗糙的指腹蹭得绢帛微微发皱,嘴角勾起一抹枭雄特有的冷笑,带着几分欣赏与狠厉:“夫人这算计,比我还狠三分!就依你所言!”
他抬手唤亲兵取来朱砂砚台,亲自研墨时动作沉稳,狼毫笔饱蘸朱砂后,笔锋在绢帛上空顿了顿——那是他决策时的习惯,一旦落笔便绝无反悔。下一瞬,笔锋疾走如龙,“刘邦”二字力透纸背,字迹刚劲中带着杀伐之气,收尾时笔锋陡然一转,在落款处点下一点朱砂,如凝血般醒目。签完文书,他抓起文书狠狠拍在案上,震得案边的陶碗“嗡嗡”作响,碗中温酒洒出几滴,落在文书的“兵权”二字上,晕开一抹暗红。
“传我将令!”刘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战场发号施令的威严,“周勃率三万精兵为先锋,连夜奔袭陈县后军,务必烧尽楚军粮草!告诉周勃,敢放走一个楚军粮官,或是让粮草库留半粒米,提头来见!”
“夫君且慢!”吕雉突然插话,语气精准利落如切金断玉,“周勃刚猛有余,变通不足,陈县洧水南岸多沼泽,楚军又设了三道暗哨,需派灌婴为副将——他早年在楚营当过斥候,熟悉那一带地形,能助周勃绕开暗哨,直插粮草库。”她顿了顿,补充道,“樊哙守荥阳也需加固防备,韩信、彭越若有异心,荥阳便是咱的根基,需让吕泽率五千吕氏家兵相助——吕氏子弟与主公休戚与共,绝无倒戈可能,正好防他们暗中作乱。”
刘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抬手一拍案边:“想得周全!就按夫人说的办!灌婴辅佐周勃,吕泽助樊哙守荥阳!”他转向帐外候命的亲兵队长王二,语气瞬间冰寒彻骨,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让夏侯婴、靳歙即刻动身,各带五百轻骑!见韩信时,把他私藏齐地盐铁之利的账册副本甩在他面前;见彭越时,就提他在梁地私设关卡收税、截留朝廷粮草的旧事!告诉他们,三日之内必须率军抵达陈县,若敢延误,封地作废,加治‘延误军机’之罪,朕定斩不饶!”
王二浑身一震,连忙躬身应诺:“末将遵令!”转身时甲叶碰撞的声响都带着几分急促。帐内的张良、陈平更是暗自心惊——主公夫妇一唱一和,恩威并施,连韩信、彭越的隐秘把柄都捏得死死的,两人根本无从拒绝。这背后,全是吕夫人平日不动声色的查探与精准狠辣的筹谋,寻常女子,怎有这般心智与手段?
军令既定,帐内气氛愈发凝重。张良上前一步,袍袖轻拂舆图,指尖点在陈县与洧水交汇处的一处阴影上,那里用极小的墨字标着“密道”二字:“主公,周勃与灌婴出发前,需让探子李三随队同行——他伪装货郎时,曾借送柴之机摸清了楚军粮草库的暗门位置,那门藏在粮库西侧的柴房里,只用一块石板掩盖,有他引路,先锋军可直捣要害,省去强攻的损耗。”
陈平亦上前附和,从袖中掏出一枚刻着“李”字的铜哨:“臣已让联络王胖、李瘦的细作备好信号火,约定以三长两短的火光为应——长火为‘我军已至’,短火为‘即刻动手’,确保里应外合万无一失。这铜哨是李三的信物,交予周勃,若遇紧急情况,可吹哨与李三接头。”
刘邦颔首,从腰间解下虎符,握住虎符中间用力一掰,“咔嚓”一声,虎符分为两半,他将刻着“汉”字的一半交予陈平,语气郑重:“此事便交你督办,从李三引路到信号呼应,每一步都要盯紧。若信号出岔子,或是里应外合有差错,唯你是问!”
帐外号角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