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松动,连忙俯身将舆图再展半尺,红笔顺着陈县往彭城划了道笔直的红线,笔尖在舆图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主公此言差矣!”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带着几分振聋发聩的意味,“昔年商汤伐桀,以‘有夏多罪,天命殛之’为名;武王伐纣,以‘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为号,从未因一纸盟约束缚手脚!项羽是什么人?杀义帝于江中,坑降卒于新安,烧阿房于咸阳,天下百姓恨之入骨!他与主公签订盟约,不过是粮尽兵疲的缓兵之计,何曾有过半点诚意?”
张良的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的“陈县”二字,石质镇纸都被震得微微发颤:“主公试想,咱撕毁盟约,并非背信弃义,而是‘诛暴秦之余孽,救百姓于水火’,天下诸侯只会拍手称快!再者,楚军东撤时犯了兵家大忌——主力精锐在前开路,辎重粮草全放在后军,由老弱士兵押送,首尾相距足足十里,正是首尾不能相顾之势!昨日李三回报,楚军后军的粮草车只有五十辆,却跟着两千多民夫,民夫们早已怨声载道,不少人都偷偷往咱这边跑。若此时派轻骑奔袭后军,烧其粮草,断其退路,楚军必乱!再以主力正面追击,必能重创项羽!”
他抬头看向刘邦,眼中满是急切:“主公若错失此时机,等项羽退回彭城,凭彭城的坚固城防据守,再向江东征集粮草兵员,来年开春卷土重来,咱今日的安稳,不过是镜花水月!到那时,鸿沟以西的百姓又要遭受战乱之苦,太公与夫人这三年受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子房说得字字在理!”陈平连忙接话,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的彭城方向,“主公更要想清楚,项羽如今是困兽犹斗,麾下虽还有三万余人,却多是老弱残兵,且军心涣散。可彭城是他的老巢,城中尚有精兵数千,还有项伯、季布等人辅佐。若让他退回彭城,与九江王英布的残部汇合——英布虽投了咱,可他麾下还有万余旧部在江东,若被项羽说动,又是一大隐患。再让他缓过粮道之困,在江东征集青壮,来年开春必卷土重来。”
他伸手在舆图上圈出荥阳与彭城之间的区域,声音压得更低,却忍不住带了几分笑意:“到那时,项羽据彭城之险,韩信守楚地之富,两人一东一南,咱夹在中间,腹背受敌!荥阳是咱的根基,敖仓的粮草虽足,可若被楚军长期围困,迟早坐吃山空。主公忘了彭城大败时,咱连太公都护不住的窘迫了?如今项羽就在眼前,粮草断绝,军心涣散,这是天要亡他!若不趁此时机除之,日后再想寻这样的机会,难如登天!”
陈平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册,指尖点着上面两个名字憋笑:“臣已联络上项羽麾下两个校尉,都是龙且的旧部——一个叫王胖,一个叫李瘦,俩人情同兄弟,在楚营里是出了名的‘活宝’。这王胖原是龙且帐下的炊食官出身,最是嘴馋,以前跟着龙且时顿顿有肉,如今饿了三个月,脸都瘦脱了形,双下巴缩成了单的,却还改不了嘴馋的毛病。前几日李三扮货郎时,他偷偷摸出来,想用自己的校尉印换半只烤鸡,嘴馋得连印绶上的穗子都差点咬了,还跟李三讨价还价:‘印换鸡,再添两个麦饼,我给你说楚军后厨的藏粮地儿!’更糗的是,上周他值夜守粮库,趁没人偷偷抓了把生米塞嘴里嚼,被巡营的项伯撞个正着,他急中生智把米咽下去,结果噎得直翻白眼,还嘴硬说‘粮库潮气重,我替弟兄们尝尝米坏没坏’,被项伯罚着饿了两顿,哭得比丢了亲爹还伤心。”
“那李瘦呢?”刘邦被逗得忍不住发问,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指尖都停下了敲击案面的动作。陈平笑得更欢,连眼角都起了细纹:“李瘦是王胖的跟班,人瘦得跟根晒蔫的竹竿似的,颧骨凸得能戳人,却偏偏胆子小还护犊子。上次楚军想杀马充饥,他吓得抱着马脖子哭,说‘马跟我行军三年,比我媳妇还亲,不能杀’,被项伯骂了一顿还委屈得直抽噎,蹲在马棚外守了半宿。他那只老母鸡更是宝贝得不行,有回王胖饿极了想偷鸡炖汤,刚摸到鸡翅膀,就被李瘦追着绕营跑了三圈,最后李瘦抱着鸡蹲在地上哭,说‘你要杀它,先杀我’,把王胖闹得没脾气。”
他顿了顿,又添了件趣事:“前几日楚营发稀粥,李瘦怕鸡饿着,偷偷从自己碗里舀了半勺粥喂鸡,被管粮的小吏看见,要夺他的鸡。李瘦急了,抱着鸡就往粮库钻,愣是凭着自己瘦,从粮垛缝里钻了出去,把小吏气得跳脚。他跟王胖早就怨上项羽了,王胖说‘跟着霸王混,迟早饿成饿死鬼,不如投汉王,至少能顿顿吃饱’,李瘦立马附议,还拍着胸脯保证‘我那鸡下了蛋,能给弟兄们当暗号’,说得跟真的似的。”
陈平把名册递到刘邦面前,上面还画着两个简笔小人,一个圆滚滚画着鸡腿,一个瘦巴巴抱着小鸡,旁边注着“王胖:嗜吃,可许烤鸡诱之;李瘦:惜鸡,可许养鸡场拢之”。“主公您看,这俩人虽看着不靠谱,却管着楚营后军的粮草库钥匙,王胖熟稔后厨门路,连哪块砖下藏着私粮都知道;李瘦认得所有守粮的士兵,还能凭着瘦身子钻遍营里的犄角旮旯。只要主公下令进兵,他俩就夜里偷偷放火烧粮草,再学鸡叫当暗号——李瘦学鸡叫学得跟真的一样,连他那只老母鸡都跟着应和,楚营士兵都以为是鸡群叫的。里应外合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