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项羽,分明是恃功自傲,没把你这汉王放在眼里!你可千万别觉得他是忠臣,得赶紧想办法治住他,要么削他的兵权,要么把他调离齐地,不然等他翅膀硬了,迟早要反!”
刘邦扶着刚喝完粥、靠在椅上歇息的刘太公,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和消瘦的脸颊,心里一阵发酸;转头又瞥见吕后脸上的冻疮和鬓角的白霜,想起她在楚营三年受的苦,更是心疼。可吕后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团聚的喜悦,昨天韩信那封直言不讳的信又浮现在眼前——“臣已点齐齐地二十万精锐……明日拂晓便可拔营南下……届时主公挥师东进……”那语气哪里是臣子对君主的进谏,分明是主帅对下属的命令!
刘邦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指节不自觉地攥紧,连扶着刘太公的手都用了力,让老人忍不住“哎哟”轻呼了一声。他赶紧松了手,心里的疙瘩却越结越大:韩信这小子,仗着平定魏、赵、代、齐的功劳,果然是飘了!如今手握重兵,占着齐地这膏腴之地,怕是早有了异心!若不趁早处置,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这时候的临淄城,可比荥阳热闹多了。韩信正站在校场上,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如炬地盯着士兵们操练。“杀!杀!杀!”的喊杀声震得校场边的老槐树叶子都簌簌发抖,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踩在冻土上,闷响如雷。士兵们穿着崭新的玄色铠甲,甲叶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银光,握着的戈矛枪尖闪着寒芒,列着方阵进退转圜时,队列密得连针都插不进——这可是他耗费三年心血练出的齐军精锐,平定魏、赵、代、齐四国,靠的就是这些能以一当十的弟兄。
忽然,一阵急促如鼓点的马蹄声从校场入口处炸响,打破了操练的节奏。只见灌婴骑着一匹浑身汗湿的乌骓马,如一阵黑风般风风火火地冲过来,马鬃上沾着的泥点和草屑被风吹得乱飞,头盔上的红缨歪到了耳边,甲叶因剧烈颠簸松脱了两处,露出血迹斑斑的内衬。马还没完全停稳,前蹄猛地刨了两下冻土,溅起一片泥雪,灌婴借着惯性纵身一跃,重重砸在地上,靴子底在冻土上擦出两道深痕才稳住身形。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尘土,也来不及喘口气,一把扯开喉咙就嚷嚷起来,声音因急奔和愤怒而沙哑变形:“主公!刘邦那厮太不地道了!咱上次驰援荥阳,念及他粮草吃紧、兵力不足,特意留下七万精兵帮他守敖仓——那可是咱齐军最能打的‘陷阵营’啊!结果他倒好,借着‘两军协同、统一调度’的由头,悄没声儿就把咱的人全编进了他的汉军大营,连营盘都给挪到了汉军主营边上!更可气的是,他把咱齐军的校尉全给撤了,换成了他沛县的老弟兄,连个伙夫头都换成了他的亲信!”
灌婴越说越激动,胸脯剧烈起伏着,伸手在怀里胡乱摸索了一阵,掏出个巴掌大的青铜兵符,狠狠往韩信手里一塞,力道之大,撞得韩信掌心发麻。韩信眉头一皱,伸手稳稳接住,指尖刚触到兵符,心里就“咯噔”一下——这兵符的形制明明是他齐军的虎符,半边刻着猛虎纹路,可原本刻在符面中央的“韩”字,被人用利器硬生生磨掉了一大半,粗糙的刻痕里还嵌着铜屑,取而代之的是半个歪歪扭扭的“汉”字,边缘的铜料因仓促雕刻而翻卷着,显然是刚改没多久。
韩信捏着兵符,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半拉“汉”字,冰凉的铜器硌得掌心发疼,磨掉“韩”字的地方凹凸不平,刮得他指尖发麻。他抬眼望向灌婴,见这位素来沉稳的副将此刻气得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眼眶都红了,显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校场上的士兵们不知发生了何事,操练也停了下来,纷纷扭头往这边看,原本震天的喊杀声,此刻竟变得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甲叶的“哗啦”声,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盟约都签了,歇战也是好事。”韩信把兵符揣进怀里,手指却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处磨掉“韩”字的粗糙刻痕,眼睛望向南边荥阳的方向,眉头微蹙的弧度被他刻意压得极淡,连灌婴都只当他是在琢磨操练的事。他扬声朝着校场上的士兵们喊了句:“都打起精神来!歇战不卸甲,练好了本事才没人敢欺负咱!”声音洪亮如昔,带着往日里领兵作战的威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一半是说给士兵听,一半是说给自己壮胆。校场上的士兵们轰然应诺,戈矛碰撞声、呐喊声再次交织在一起,可那震天的声响落在他耳里,却像隔了层厚厚的棉絮,闷得心里发慌。
“让弟兄们好好歇着,伙房多杀几头猪,挑最肥的五花肉炖,再烙几锅白面饼,给大伙儿改善改善伙食。”韩信转头对灌婴吩咐着,语气尽量放得平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气了,眼下正是敏感时候,闹起来反倒落人口实。”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跟淬了冰似的透亮——刘邦这哪里是“两军协同”,分明是怕他手握二十万齐军精锐,成了心腹大患,借着守荥阳的由头,悄无声息地削他的兵权!那七万“陷阵营”是他从老家淮阴带出来的子弟兵,个个以一当十,当年潍水之战,就是这支部队率先蹚过冰水,攻破了龙且的主营,如今被刘邦拆得七零八落,换成了沛县的旧人,跟断了他的左膀右臂没两样。
思绪翻涌间,头天晚上的场景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会儿他刚查完粮仓回来,帐外的寒风卷着雪粒“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