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印,只要他们肯投诚,想当都尉就填都尉,想当将军就填将军,比在楚营里受那窝囊气强百倍!到时候咱在外头摆开阵势,他们在营里偷偷烧粮草、断水源,再把楚军的布防图送出来,楚营自个儿就乱成一锅粥,项羽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内外夹击,还打什么仗啊!”
三天后,鸿沟边上热闹起来,楚汉两边各搭了一座大帐篷,汉营的红旗绣着“汉”字,丝线饱满,在风里展得笔直;楚营的黑旗绣着“楚”字,边角却有些磨损,对着飘在风里,“猎猎”声传出去老远。刘邦特意让裁缝赶做了一身玄色王服,衣摆绣着淡淡的龙纹,用银线勾勒出鳞片的光泽,腰间系着玉带,玉质温润,带着贴身的暖意。他骑着一匹毛色油亮的乌骓马,身后跟着张良、陈平,还有百十个佩刀护卫——这些护卫个个身材魁梧,穿着崭新的铠甲,甲叶擦得反光,腰间的环首刀鞘锃亮,手里的戈矛顶端系着红缨,精神抖擞地跟着,马蹄踏在冻土上,整齐划一的“踏踏”声透着底气。
刚到帐篷跟前,就看见项羽跟座铁塔似的杵在门口,比周围的亲兵高出一个头还多。这位楚霸王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鱼鳞甲,甲叶是用精铁打造的,一片片叠压着,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银光,甲叶上的铜钉确实擦得锃亮,每一颗都能映出人影——看得出来,即便处境窘迫,他也没丢了主帅的体面。只是他左手攥着的虎头盘龙戟,戟杆上原本缠绕的红绸子磨得褪了色,边缘起了毛边,戟尖虽依旧闪着寒光,却沾着一点泥渍,没来得及擦拭。他站在那儿,脊背依旧挺拔如松,可往日里饱满的脸颊明显陷了进去,颧骨微微突出,眼窝发黑,像是好几夜没睡安稳,铠甲的领口和袖口沾着不少泥点子,甚至能看到几处甲叶的缝隙里嵌着干枯的草屑——显然这阵子要么是忙着赶路调度,要么是粮草跟不上没心思细打理,连他这素来注重仪表的主帅,行头都显得有些潦草。
他身后的亲卫更能看出楚军的窘迫。站在最前排的两个亲卫,本该是楚军里最精锐的好手,此刻却瘦得颧骨突出,脸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眼白里布满血丝。有个亲卫握着戈矛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戈矛的木柄上有几道深深的指痕,显然是因为体力不支才攥得这么用力;另一个亲卫站着的姿势有些歪斜,左腿悄悄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是想借点力,嘴唇干裂起皮,时不时偷偷舔一下。再往后看,几个亲卫的铠甲都有些破旧,有的甲叶掉了两片,用绳子胡乱系着;有的护心镜凹下去一块,显然是受过伤没来得及更换。
反观汉军这边的护卫,个个昂首挺胸,胸膛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润——伙房这几日顿顿有米有肉,把士兵们养得壮实。有个护卫瞥见楚军亲卫的模样,忍不住跟旁边的人递了个眼色,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两边的人站在一起,一边是精气神饱满,透着粮草充足的底气;一边是面带菜色,藏着难掩的疲惫,差距不止一星半点。项羽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对比,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左手攥着戟杆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节泛白,甲叶被攥得“咯吱”响了一声。
项羽见刘邦带着人马来近,粗眉一拧,丹田发力大喝一声,那嗓音跟闷雷似的滚过鸿沟水面,震得帐篷帘都“哗啦”直抖,连脚下的冻土都似微微发颤:“刘邦!今儿咱把话说明白,这盟约一签,鸿沟西边归你,东边归我,谁要是敢越界半步,我立马点齐十万铁骑,踏平你的荥阳老营!”说罢右手往虎头盘龙戟的戟纂上一拍,甲叶碰撞发出“铮”的脆响,眼神如寒刃般直刺刘邦。
刘邦见状赶紧翻身下马,动作比平日快了三分,靴底踩在冻土上带起些许泥雪。他刻意放缓姿态,双手交叠在胸前深深一拱手,袖口的银线龙纹随着动作轻晃,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几分亲和:“霸王这话说得哪里话!天下这仗打了整整五年,咱哥俩在沙场拼杀,底下的弟兄们跟着流血,就连乡下的老汉都没法安心种庄稼。谁不想卸甲归田,抱着娃逗乐,跟老婆守着热炕头喝口热汤?”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岸营盘里探头张望的士兵,声音拔高了些,好让两边人都能听见,“能休战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光是咱俩的福气,更是天下百姓的造化啊!”
这番话说得恳切,项羽眉头不自觉地松了些许,握着戟杆的手也轻了半分——他虽刚愎,却也记得起兵时“解民于倒悬”的誓言,这五年战乱的苦,他比谁都清楚。刘邦见他神色缓和,趁热打铁上前两步,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霸王一路辛苦,帐里备了刚温好的米酒,咱进帐细说,也让工匠把盟约的细节再核对一遍。”
项羽“哼”了一声,却也没再摆架子,提着戟率先往帐篷走,玄色披风在风里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雪粒。刘邦紧随其后,路过张良身边时,用眼角余光递了个眼色,张良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留在帐外,目光扫过双方亲卫,暗中提防着异动。
帐篷是临时搭建的,却也气派——顶上铺着厚实的羊毛毡,挡住了寒风,四周的木柱裹着麻布,还挂着两串风干的野果当装饰。帐中央摆着张青石板桌,是特意从荥阳城里运来的,桌面被工匠用细砂纸打磨得光可鉴人,连一丝纹路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