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试过,连高头大马走进去都能没过马脖子;浅的地方虽能蹚水,可河底全是滑溜溜的鹅卵石,下雨天稍不留意就会摔进水里。这道沟天然就是道地界儿,咱跟楚军在这儿拉锯快两年了,光在沟边就打了十几仗——开春时争夺沟边的麦田,夏天抢着占渡口,冬天又在沟岸筑营对峙,弟兄们的铠甲磨破了三回,不少人腿上还留着蹚水时冻出来的冻疮,个个熬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都脱了相。”
陈平蹲在地上,捡起块烧黑的木炭头,在泥地上画了两个大大的圆圈,左边圈里写着“楚粮”,右边圈里写着“汉粮”,又在“楚粮”圈外画了三道斜杠,代表被截断的粮道。他画得又快又用力,木炭头在泥地上“沙沙”作响,画到激动处还不忘用手指头戳了戳“楚粮”的圆圈:“主公别被他这悲天悯人的架势蒙了!我派去成皋的探子叫李四,是跟着我从沛县出来的老弟兄,昨儿后半夜才偷偷摸回营,棉衣上还沾着成皋城外的草屑。他跟我说,彭越将军带着人在梁地搅和了整整三个月,楚军的粮道断了三回——第一次烧了他们屯在睢阳的粮草,第二次劫了从彭城运来的粮车,第三次干脆在必经之路挖了道壕沟,连一粒米都没让过。现在成皋的粮仓掀开底朝天,也只搜出十万石谷子,够项羽那十万大军吃十天顶天了。”
陈平顿了顿,往帐门口瞥了一眼,见没人偷听,又压低声音说:“更有意思的是,昨儿晌午有个楚军小兵偷偷跑到咱营外的哨卡,想用半块玉佩换两个麦饼。那小兵脸黄肌瘦,连腰带都系不住,说他是钟离眜麾下的骑兵,现在战马连草料都快没了,只能牵着马去啃路边的树皮,有几匹老弱的马已经倒下了,直接被剥了皮煮着吃。您想啊,钟离眜是项羽手下最能打的将领,连他的骑兵都饿成这样,其他营的士兵可想而知!他这哪是真心想休战保百姓,分明是粮草接不上了,想借这盟约喘口气,好偷偷派人去各地征粮招兵,等缓过劲来再跟咱翻脸!”
刘邦扒着帐帘往外瞅,汉军巡逻兵的皮靴踩在冻硬的地上,“踏踏”声在营里回荡;远处楚军的号角“呜呜”地响,透着一股子有气无力的劲儿;营角的伤兵棚里,时不时传来“哎哟哎哟”的咳嗽声,军医正给一个断了腿的小兵换药,那小兵咬着木棍,疼得额头冒冷汗,伤口处渗出的血珠滴在雪地上,冻成了暗红色的小点。
刘邦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帐帘,那粗麻布经过连日风雪浸泡,硬得像块铁板,边缘的毛刺磨得掌心火辣辣地疼,指节都泛了白。这疼痛感突然像根针,扎醒了他深埋的记忆——三年前彭城大败的惨状,跟潮水似的涌进脑海。那时候他刚占了彭城,自恃有五十六万大军,把项羽的宫殿当成了自己的住处,还抱着项羽的珍宝喝酒,连营盘都没好好扎。可没等他得意三天,项羽就带着三万铁骑从齐地杀了回来,那些楚军骑兵跟黑旋风似的,举着长戟冲进汉营,汉军士兵刚从酒肉堆里爬起来,连戈矛都握不稳,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骑着那匹乌骓马拼命逃,马鬃上都溅满了鲜血,身后楚军的喊杀声“刘邦休走!”“抓活的!”跟炸雷似的追着他。逃到睢水边上时,汉军士兵挤成一团,有的被马踩倒,有的掉进河里淹死,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漂着一层尸体。就在他快逃出生天时,突然看见路边的高坡上插着楚军的黑旗,项羽叉着腰站在坡上,手里的长戟指着坡下——那里架着一口半人高的大锅,柴火堆得跟小山似的,烧得通红的木炭把锅底烤得发白,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刘太公被反绑在旁边的木柱上,身上的棉袄被扯破了,头发胡子全白了,冻得嘴唇发紫,身子跟筛糠似的直哆嗦;几个楚军士兵正举着刀在旁边吆喝,刀刃上的寒光晃得人眼睛疼。
“刘邦!你给我站住!”项羽的大嗓门震得树枝都晃,“再不投降,我就把你爹扔进锅里煮了!让你尝尝亲爹的肉汤!”刘邦当时吓得魂都飞了,马鞭子抽得马屁股直流血,却不敢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喊“咱是兄弟,我爹就是你爹,煮了记得分我一杯羹”,可眼泪早就在眼眶里打转,夜里躲在营帐里,想起爹的模样,偷偷抹了好几回眼泪。
此刻握着冰冷的帐帘,那场景还跟烙铁似的刻在心里,刘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背的冷汗把里衣都浸湿了。他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粗麻布的刺痛感,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原本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慢慢沉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半截,带着几分无奈:“可要是不答应,我爹和媳妇咋办?项羽那性子,发起狠来连自己的亲叔叔都敢骂,真能干出煮人的事。上次广武涧对峙,他都把大锅架好了,要不是项伯拦着,我爹早成肉汤了。”
他往营角的伤兵棚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再说咱也不是铁板一块。打了这么久,弟兄们折了快一半,光伤兵就有两万多,营里的药都快用完了,不少人伤口发了炎,天天哼哼唧唧的。韩信的二十万精兵还在齐地没回来,彭越的兵在梁地跟楚军纠缠,一时半会儿也调不过来。咱手里就剩十万多点能打的兵,真要跟项羽硬拼,未必能赢。”
刘邦蹲下身,捡起块小石子在地上画着营盘的模样:“荥阳是咱的根基,敖仓的粮草全靠这儿守着。万一项羽狗急跳墙,带着兵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