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你最后一次!”
随后几日,随何取出藏在发髻中的汉军暗线令牌——那是一块雕成鱼形的木牌,鱼腹内刻着隐秘纹路,联络上了淮河渡口的汉军细作。众人换上粗布短衫,脸上抹上泥污,乔装成贩运私盐的商人,避开楚军的关卡与哨探,一路向北奔赴荥阳。这一路走得惊心动魄,他们曾在大别山深处遭遇猛虎,多亏英布神力,手持断戟与猛虎搏斗,虽被抓伤肩膀,却最终将虎斩杀,靠虎肉才勉强充饥;也曾因暴露行踪,被楚军小股哨探追击,亲卫们拼死断后,又折损了五人。等抵达荥阳汉营时,英布早已不复往日九江王的威风,一身粗布衣衫沾满尘土与血污,头发散乱如枯草,纠结在一起,脸上布满风霜与伤痕,连营门侍卫见了都以为是前来乞讨的难民,挥着鞭子要将他赶走。
好不容易被引入营中,一名身着锦袍的侍从匆匆赶来通报,声音带着几分尖细与轻慢:“汉王正在帐中洗脚解乏,听闻九江王到来,说了,让你即刻入见!”英布心中一沉,脚步不由得顿住——他虽兵败落魄,却也是堂堂九江王,即便投奔刘邦,也该先让他洗漱更衣,备下酒食,再以诸侯之礼相见,如今竟要在如此狼狈的状态下,去见正在洗脚的刘邦,这是何等的轻慢与羞辱!可他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快,硬着头皮跟着侍从走进中军大帐。
帐内暖意融融,与帐外的寒凉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艾叶与檀香混合的香气。刘邦斜倚在铺着蜀地织锦的木榻上,榻边燃着炭盆,将他的身影映在帐壁上。他双脚浸在盛满热水的铜盆里,水面飘着几片名贵的艾叶,蒸汽袅袅上升,两名身着素衣的侍女正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为他搓脚、按摩,指尖轻柔地按压着他布满老茧的脚底板。刘邦听到脚步声,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拨弄着铜盆里的艾叶,头也不抬地问道:“是英布来了?”
这般轻慢无礼的态度,瞬间点燃了英布心中积压的怒火与屈辱。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流淌都浑然不觉。想当年他在巨鹿战场,单枪匹马率先登城,剑挑秦将,何等威风,项羽虽刚愎,却也对他礼遇有加;如今投奔刘邦,竟要在如此屈辱的场景下面见,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腰间虽无佩剑,却生出拔剑自刎的念头——与其受此折辱,不如一死了之,也能保全几分武将的尊严!他强压着胸中翻腾的怒火,僵硬地向刘邦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冰冷:“汉王既在休息,臣改日再来拜见!”说罢转身便要退出大帐,连与刘邦争辩的心思都没有。
刚走到帐门口,便有两名身着锦袍的侍卫上前,态度恭敬地躬身引路:“大王留步,汉王早已为您备好住处,请随我来。”英布满腹狐疑,心中暗忖:刘邦既如此轻慢,又会给什么粗鄙住处?莫不是要将我软禁起来?可他身无寸铁,身边亲信也都在外等候,只得跟着侍卫前行。绕过几座低矮的士卒营帐后,眼前突然豁然开朗——一座宏伟的营帐赫然在目,帐篷由上等的牦牛毛织成,防雨防潮,规制竟与刘邦的中军大帐不相上下。帐外立着二十名手持长戟的侍卫,个个身材高大、铠甲鲜明,腰间悬挂着玉佩,行走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帐内铺设着蜀地进贡的云纹锦缎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隔绝了地面的寒气,案上摆着鎏金酒樽与和田玉制的食器,光彩夺目,墙角的铜炉里燃着名贵的檀香,香气清新雅致,连侍奉的侍从都身着与汉王帐中别无二致的锦袍,态度恭敬谦和。
更让他惊喜的是,帐侧的兵器架上,竟摆着一套全新的鱼鳞重甲,甲叶由精铁打造,边缘鎏金,还镶嵌着细小的绿松石,在烛火下熠熠生辉;腰间悬挂的虎头佩剑与他早年项羽所赐的那柄一模一样,剑鞘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虎头纹样,剑柄缠着上等的鹿筋,握感熟悉;甚至连他惯用的铁胎弓都准备好了,弓身由坚韧的桑木制成,缠着他最习惯的鹿筋,力道与他当年使用的丝毫不差,显然是特意定制的。
一名年长的侍从上前躬身道:“大王一路辛苦,汉王吩咐小的为您备了热汤沐浴,还备了酒食与换洗衣物,请您先用膳歇息。汉王说,待您休整完毕,再与您商议军国大事。”英布缓缓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抚着崭新的铠甲,指尖触到冰凉的甲叶时,心中的怒火与屈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喜与感激。他转头看向同样面露惊讶的随何,苦笑着叹道:“汉王竟如此用心,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当日,英布便命亲信乔装返回九江,联络旧部。虽因楚军严密封锁,数月间仅召回数千旧部,但刘邦不仅没有丝毫嫌弃,反而亲自拨给他人马三万、粮草十万石,还在营中举行盛大的宴会,当着众将的面,将象征淮南王的金印交到他手中,高声道:“寡人许诺的淮南之地,今日便兑现!命英布为淮南王,驻守成皋!”成皋是关中通往关东的咽喉要地,地势险要,乃兵家必争之地,刘邦将如此重要的据点交给他,足见十足的信任。英布站在成皋城头,望着远处楚军的营寨,手中紧握着崭新的虎头佩剑,心中暗暗发誓:他日必率大军杀回九江,救出家眷,剿灭叛将,以赫赫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