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在郦食其与田广之间来回扫视;中大夫骆甲悄悄后退半步,眼神闪烁不定,下意识避开田广的目光,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的玉佩——那是郦食其前日所赠的见面礼。连阶下侍立的武士都屏住了呼吸,殿内只听得见田广粗重的喘息声,混着殿外隐约传来的马蹄声与呐喊声,愈发令人心悸。
郦食其脸色骤变,手中玉盏“当啷”一声砸在案上,酒液泼溅到摊开的盟书降书上,晕染了“永结盟好”四个朱砂大字,如鲜血漫过盟约。他快步上前,袍角带起的风掀动了案上的青铜酒樽,酒液晃出杯沿,滴落在金砖上。老人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却依旧掷地有声:“大王明察!老朽以全家七十余口性命作保,绝未与韩信勾结!韩信受汉王之命攻齐,如今见老朽说降成功,分明是心生嫉妒,欲抢功劳而擅自兴兵!请大王给老朽半个时辰,老朽持汉王符节亲赴汉营,当面斥责韩信背盟之罪,若他不罢兵,老朽愿死在军前以证清白!”他说着便要去取案上那柄牦牛尾装饰的汉王符节,指节因急切而泛白,指尖刚触到符节尾羽,便被两名闻讯上前的武士死死按住肩膀,铁钳般的力道让他骨头都生疼。
“哼!事到如今还敢狡辩!”田广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青铜案几,案上的烤乳猪、炙羊肉与鲜果撒了一地,滚烫的羊油溅脏了武士的玄铁甲胄,惹得武士一阵瑟缩。他指着郦食其的鼻子嘶吼,声音因暴怒而变调,尖利如枭鸣:“若不是你蛊惑孤撤防,历下城固若金汤,汉军即便有百万之师也难一夜破城!你这是引狼入室,犯了亡国之罪!左右!将这欺君贼子拿下!”
两名身着玄铁重甲的武士应声上前,粗重的铁链“哗啦啦”作响,冰冷的铁镣锁住郦食其手腕时,磨得他皮肤生疼,留下两道紫红血痕。郦食其挣扎着挺直脊背,花白头发根根倒竖如钢针,浑浊的双眼此刻却亮得惊人,怒视田广痛骂:“田广!你刚愎自用,不听良言也罢,如今竟不分青红皂白滥杀忠臣!汉王一统天下乃天命所归,你今日烹我,明日汉军便踏平临淄,你田氏宗族必遭灭族之祸!到时候九泉之下,你有何颜面见田氏列祖列宗!”
田广被骂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般蠕动,他指着殿外嘶吼,声音因愤怒而嘶哑:“架起大鼎!烧滚沸水!将这老匹夫烹杀!让天下人看看,欺骗孤、背叛齐地的下场!”
王宫前的广场上,士兵们以最快的速度架起一尊丈许高的青铜大鼎,鼎身铸着狰狞的饕餮纹,三足粗壮如老松,鼎耳上还挂着锈蚀的铁环——这是当年田荣灭胶东时从敌国宫廷掳来的战利品,传闻曾烹杀过三名叛将,鼎壁内侧还残留着暗褐色的陈年血渍,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数十名士兵扛来干透的枣木柴,在鼎下堆起半人高的柴堆,火折子引燃柴堆后,“噼啪”声中升起滚滚浓烟,呛得围观的百姓纷纷后退,却又忍不住踮脚探头张望,人群中不时传来妇人的啜泣声与孩童的惊哭。火焰越烧越旺,舔舐着鼎壁,将青灰色的青铜渐渐熏得赤红,鼎中清水先是泛起细密的水泡,继而翻滚如沸,蒸腾的白雾裹着灼热水汽弥漫开来,数丈外都能感受到灼人的热浪,连广场旁的杨柳都被熏得蔫了叶片,柳叶卷曲发黄。
郦食其被铁链绑在鼎边的青石立柱上,花白胡须被风吹得凌乱,沾着些许尘土,却依旧昂首挺胸,目光扫过广场上惊慌的百姓——有抱着幼童、面色惨白的妇人,有拄着拐杖、满脸皱纹的老者,还有缩在大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孩童。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长啸,声音穿透热浪与喧嚣,响彻整个临淄城:“汉王兴义兵,诛暴秦,灭逆楚,救万民于水火!田广背信弃义,烹杀贤臣,此等暴君必遭天谴!齐地百姓听着,汉军将至,早降可免刀兵之祸,切勿为暴君陪葬!”
高台上的田广气得浑身发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如纸,剑鞘摩擦着掌心,留下几道红痕。他厉声喝道:“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推下去!”两名武士上前解开铁链,郦食其挣扎着回头,最后望了一眼临淄王宫的鎏金瓦顶——那是他曾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安宁之地,眼中闪过一丝对天下太平的遗憾,随即挺直脊梁,任由武士将自己推向鼎口。“扑通”一声闷响,沸水四溅如银花炸裂,白雾瞬间笼罩鼎身,广场上的喧闹戛然而止,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与百姓压抑的抽气声,有位老妇忍不住捂住孩童的眼睛,背过身去低声啜泣,肩头不住颤抖。
杀死郦食其后,田广胸中的怒火被彻骨的恐惧彻底取代。他跌跌撞撞回到王宫,锦袍上的酒渍与血污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往日的骄矜荡然无存,连走上台阶都险些绊倒,多亏身后的内侍及时搀扶才稳住身形。叔父田横身着铠甲匆匆赶来,甲叶上还沾着城头的尘土与暗红色的血迹,显然刚从城防处巡查回来,面色凝重如铁,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大王,汉军先锋已至城外十里坡,韩信亲率主力紧随其后,前锋骑兵的马蹄声都能听见了!临淄城垣虽高,却久未修缮,西城楼去年暴雨塌了半段,至今未补;南城壕沟早已淤塞,里面长满了野草,根本挡不住汉军的攻城锤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