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的风尘气息:“郦先生来得正好!寡人正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乎荥阳安危,乃至天下大势!”他拉着郦食其走到地图前,粗厚的手指重重敲在齐地,力道之大几乎要戳破丝帛:“齐地田广桀骜不驯,坐拥十万精兵,若能说降他归顺大汉,便可解荥阳之围。寡人许诺,事成之后,封你为广野侯,食邑千户,子孙世袭!赐你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再给你在咸阳建一座侯府,让你安享富贵!”
郦食其将酒葫芦往腰间的玉带一拴,葫芦上的红绳晃了晃,他俯身打量着地图,目光如鹰隼般在齐地的山川关隘间游走,指尖先是划过历下——那是齐地西部门户,再点过临淄——齐国王都,最后落在渤海沿岸:“主公放心!田广年轻气盛,刚愎却不愚蠢,晓之以利、慑之以威,他必然动心。若他识时务,老朽保他田氏宗庙不毁、爵位依旧,连他父亲田荣被项羽夺走的济北之地,都能帮他讨回来;若他执意顽抗,便让他掂量掂量韩信将军的虎狼之师——背水一战破赵的威名,天下诸侯谁不忌惮?老朽以全家七十余口性命作保,三日之内见田广,七日之内定让他拱手归降!”
刘邦大喜,当即命人备下酒肉,案上很快摆上了烤羊腿、酱牛肉与一壶陈年佳酿。郦食其却摆了摆手,抓起案上的汉王符节——那符节用牦牛尾装饰,青铜符身刻着“汉王亲授”四字,他将符节揣入怀中,又接过侍从递来的行囊:“军情紧急,老朽这便动身!济水正值枯水期,走陆路快些,五日便可到临淄。待说降田广,老朽再与主公痛饮三日,不醉不休!”当晚,他仅带一名心腹侍从陈安——那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仆,既懂驾车又会武艺,背上捆着换洗衣物与符节,驾着一辆简陋却结实的轺车,车轮碾过荥阳城外的霜地,留下两道清晰的车辙,朝着齐都临淄疾驰而去。
七日后,郦食其的轺车抵达临淄城外。此时的临淄城戒备森严,城门处的守军身着黑甲,甲叶上涂着防锈的黑漆,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手持的戈矛皆是精铁打造,矛尖映着日光泛着寒芒,锋利得能映出人影。守军头目腰间佩着环首刀,目光如电,对进出人员盘查甚严——商人要出示通关文牒,农夫要检查行囊,连孩童都要盘问几句,有个商贩因货担里藏了半罐盐,便被守军扣下盘问了半个时辰。郦食其并未急于求见,而是在城外的“迎宾客栈”住下,那客栈是临淄最大的客栈,往来皆是各国使者与商人,便于打探消息。他命侍从陈安乔装成卖绢帛的货郎,每日挑着担子在市井游走,不仅要打探齐国内情,还要留意官员的喜好与朝堂的动向。
三日后,陈安提着半袋粟米回到客栈,压低声音禀报:“先生,打探清楚了。齐王田广年方二十五,自其父田荣去年被项羽击败身亡后承袭王位,靠着叔父田横的扶持才稳住局面,因此既想证明自己,又怕被人说‘靠叔父上位’,行事格外刚愎,最听不得逆耳之言。朝中最宠信的是中大夫骆甲,此人是田广做太子时的老师,虽有家产百万,却贪财好利,去年鲁地派使者来求亲,送了他黄金五十两、玉璧一对,他便在田广面前说了鲁侯不少好话,最终促成婚事。而且骆甲与田横不和,总想着找机会立功,巩固自己的地位。”
郦食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即从行囊中取出一个鎏金锦盒——那锦盒是汉王宫中的御用品,盒身雕着缠枝莲纹,边角镶嵌着细小的珍珠。他打开锦盒,里面是百两黄金,被铸成整齐的方块,金光耀眼;还有一对羊脂白玉璧,玉质温润如凝脂,对着日光照看,里面没有一丝杂纹,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乃是当年秦始皇赏赐给功臣的宝物,刘邦入咸阳后所得,一直珍藏在宫中。郦食其将锦盒交给陈安,叮嘱道:“你趁着夜色,用黑布裹着锦盒,从骆甲府的后门送进去,就说是‘高阳郦食其敬赠’,再附上这封名帖。记住,只说我是汉王麾下的说客,想为齐汉两国交好而来,别的不必多言。”
陈安领命而去,深夜才回来,低声道:“先生,骆甲见了锦盒,眼睛都直了,反复摩挲那对玉璧,问我您的来意。我按您的吩咐说了,他当即眉开眼笑,写了封回帖,说明日清晨亲自来客栈接您入宫。”果不其然,次日天刚亮,骆甲便亲自带着四匹马拉的高车来客栈迎接——那马车装饰华丽,车厢用檀香木打造,里面铺着厚厚的狐裘垫子,车夫旁边还站着两名手持长戟的护卫。郦食其换上一身干净的儒袍,腰悬佩剑,手持汉王符节,从容登上马车。
马车穿过临淄城的街巷,只见市井繁华远超荥阳:卖盐的货摊前排起长队,盐工们用粗布包裹着雪白的盐块,高声叫卖;织锦铺的幌子随风飘动,幌子上绣着的凤凰栩栩如生,店内陈列着各色锦缎,红的似火、绿的如茵;酒楼里传来食客的欢笑声,店小二肩搭白巾,往来穿梭,高声报着菜名;孩童们提着纸鸢在街巷中奔跑,纸鸢上画着齐地的图腾——玄鸟,在风中飞得极高。郦食其掀开车帘,看着这繁华景象,心中暗叹:“如此富庶之地,若遭战乱,实在可惜。”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王宫门外。临淄王宫果然气势恢宏,朱红宫墙高达三丈,墙头上覆着墨绿色的琉璃瓦,瓦当都刻着玄鸟纹;宫门外立着两尊石狮子,高约丈许,狮子口中衔着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