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根深蒂固的、混合着敬畏与怨怼的复杂情感。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旁的宦官连忙上前，被他一把推开。他喘着粗气，目光在李瑾高举的证据、珠帘后模糊却坚定的身影、以及下方那个虽已苍老却依旧如山岳般挺立、目光灼灼望着自己的元舅之间来回逡巡。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李治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痛苦、挣扎、软弱……渐渐被一种混合着狠绝、无奈与最终决断的复杂情绪所取代。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一次，他无法，也不能再退缩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殿中那卷被李瑾掷于地上的厚厚账册汇总，以及那些印信拓片，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将……将李瑾所呈证物，取来朕看。”
一名宦官连忙小跑下去，小心翼翼地将账册和拓片拾起，双手捧到御前。
李治没有立刻去翻看，他只是盯着那些东西，看了许久，仿佛在看什么极其厌恶、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东西。然后，他猛地一挥手，将那些账册扫落在地！
“啪嗒！”&bp;账册散开，纸张纷飞。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但李治接下来的话，却让长孙无忌一党，如坠冰窟。
“证据确凿，&bp;触&bp;目&bp;惊&bp;心！”&bp;李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皇帝应有的、却因虚弱而显得有些尖锐的威严，“长孙无忌！&bp;你&bp;还&bp;有&bp;何&bp;话&bp;说？”
“陛下！”&bp;长孙无忌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御座上的外甥。他没想到，李治最终，竟真的选择了站在他的对立面！那扫落账册的动作，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一种痛苦的、与过去割裂的决绝宣告。
“陛下！不可听信谗言啊！”&bp;韩瑗、来济等人再次哭喊。
“都给朕闭嘴！”&bp;李治猛地一拍龙椅扶手，虽然力道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噤了声。他喘着气，目光扫过下方，最后落在长孙无忌脸上，那目光中有痛苦，有决绝，也有终于摆脱桎梏的疯狂。
“传朕旨意。”&bp;李治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
“&bp;太&bp;尉、&bp;同&bp;中&bp;书&bp;门&bp;下&bp;三&bp;品、&bp;赵&bp;国&bp;公&bp;长&bp;孙&bp;无&bp;忌，&bp;身&bp;为&bp;元&bp;舅，&bp;位&bp;极&bp;人&bp;臣，&bp;不&bp;思&bp;报&bp;效&bp;国&bp;恩，&bp;反&bp;而&bp;结&bp;党&bp;营&bp;私，&bp;贪&bp;赃&bp;枉&bp;法，&bp;纵&bp;容&bp;亲&bp;族，&bp;交&bp;结&bp;巨&bp;寇，&bp;走&bp;私&bp;国&bp;之&bp;重&bp;器，&bp;侵&bp;吞&bp;国&bp;家&bp;帑&bp;银，&bp;罪&bp;证&bp;确&bp;凿，&bp;辜&bp;负&bp;圣&bp;恩，&bp;深&bp;失&bp;朕&bp;望。&bp;着&bp;即&bp;革&bp;去&bp;一&bp;切&bp;职&bp;衔、&bp;爵&bp;位，&bp;剥&bp;夺&bp;丹&bp;书&bp;铁&bp;券，&bp;收&bp;回&bp;赏&bp;赐&bp;田&bp;宅，&bp;贬&bp;为&bp;庶&bp;人！**”
“陛下——！”&bp;韩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几乎昏厥过去。来济等人也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完了，全完了！皇帝竟然真的下旨了！而且是如此严厉的惩处！革职、夺爵、贬为庶人！
然而，这还没完。
李治看了一眼珠帘，珠帘后的武媚娘，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李治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出了那句决定长孙无忌最终命运的话：
“&bp;念&bp;其&bp;曾&bp;有&bp;辅&bp;弼&bp;之&bp;功，&bp;免&bp;其&bp;死&bp;罪。&bp;但&bp;国&bp;法&bp;无&bp;情，&bp;不&bp;可&bp;轻&bp;纵。&bp;即&bp;日&bp;起，&bp;将&bp;罪&bp;臣&bp;长&bp;孙&bp;无&bp;忌，&bp;流&bp;放&bp;黔&bp;州（&bp;今&bp;贵&bp;州&bp;一&bp;带）&bp;安&bp;置，&bp;不&bp;得&bp;诏，&bp;永&bp;不&bp;得&bp;返&bp;回&bp;京&bp;师！&bp;其&bp;家&bp;眷&bp;子&bp;女，&bp;一&bp;体&bp;流&bp;放。&bp;钦&bp;此！”
流放黔州！那个在唐人眼中，蛮荒瘴疠、鸟兽绝迹的化外之地！对于年事已高、养尊处优数十年的长孙无忌而言，这几乎与死刑无异！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