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无量的“督行实务使”!是将“实学”理念推行得风生水起的核心人物!是皇帝改革倚重的臂膀!他竟然要为了这“莫须有”的流言,放弃一切?
于志宁脸色大变,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嘴唇翕动,却又强自忍住。阎立本也是一脸错愕。萧瑀眼中精光爆闪,随即又深深隐藏,但嘴角一丝难以抑制的弧度,暴露了他内心的惊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郑侍郎、周御史等人更是目瞪口呆,他们预想了李瑾的各种反应,或激烈辩驳,或惶恐请罪,或寻找证据,却万万没料到,竟是如此干脆利落的“自我了断”!
皇帝李治,也明显愣住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丹墀下那个长跪不起、双手高举玉笏的年轻身影。李瑾那番话,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尤其是最后“无官无职,白身待罪,看流言还能依附何物”的论述,简直是…釜底抽薪,以退为进的绝杀之招!
这等于将所有的难题,都抛回给了皇帝,也抛给了那些散布流言的人。如果皇帝准奏,就等于认同了流言的压力,坐实了“用人不明”的嫌疑,也等于自断一臂,让正在推进的“实务”改革受挫。如果皇帝不准,就必须出面力保李瑾,那就要对流言有个明确态度,对幕后之人有所表示。而那些散布流言者,如果李瑾真的变成“白身”,他们攻击的目标和价值就瞬间消失了,流言也会不攻自破——谁会去编派一个平民百姓与先帝旧人的“私情”?
更厉害的是,李瑾这番“以清白为要,以辞官明志”的姿态,占据了绝对的道德高地。他表现出的,不是对权力的眷恋,而是对名誉的珍视,对皇帝的忠诚(不愿让皇帝为难),对朝廷纲纪的维护。相比之下,那些躲在暗处散布流言的人,就显得无比卑劣。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李治缓缓靠回御座,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他看着李瑾,这个年轻人又一次给了他意外。不是急智,不是巧辩,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以自身前途为赌注的…担当与智慧。
“李瑾,”&bp;李治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知,朕授你官职,是望你为国效力。你如今所为,是欲以辞官,胁迫于朕,还是果真心灰意冷?”
这话很重,几乎是质问李瑾是否在“以退为进”地逼宫。
李瑾再次叩首,声音沉痛却坚定:“陛下明鉴!臣岂敢胁迫陛下?臣之心,如被污之白璧,若不沉于幽泉,何以自证无瑕?臣之行,如染尘之素练,若不付之一炬,何以昭示本真?臣今日所言所请,字字发自肺腑,绝无半点虚妄矫饰!臣所虑者,非一己之官位荣辱,实乃陛下清誉、朝廷法度、后宫安宁!臣若恋栈不去,使流言不息,非但臣清白难雪,更累圣德,此臣万死不能赎之罪也!故,唯有一辞,方可表臣之心,塞谗佞之口,此臣所能为陛下尽之最后忠心!”
他将“辞官”定义为“为陛下尽忠的最后方式”,再次拔高了行为的正当性。
李治沉默着,目光扫过殿中众臣。他看到于志宁眼中的焦急,阎立本脸上的惋惜,也看到萧瑀等人眼中的闪烁与…一丝不安。他心中已然明了。李瑾这是用最决绝的方式,将了他一军,也将了那些幕后之人一军。
“你的辞表,朕收到了。”&bp;李治缓缓道,语气恢复了帝王的深沉难测,“然,朝廷官职,非儿戏。授予革去,皆需依制而行。你且将辞官之意,写成正式表文,呈递中书门下。至于你所言流言之事……”&bp;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扫过全场,“朕,自有主张。退朝!”
皇帝没有当场准奏,也没有驳回,而是将程序推给了中书门下,并暗示要亲自过问“流言之事”。这是一个信号,皇帝不会轻易放弃李瑾,但也要借机敲打,并查明流言根源。
“臣…遵旨。”&bp;李瑾重重叩首,然后起身,将玉笏端正置于身前,缓缓退回了班列。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臣孽子般的决绝。
散朝之后,李瑾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平静地解下腰间的银鱼袋,脱下身上的绯色官袍(内有常服),仔细叠好,与玉笏一同捧在手中,然后径直走向宫门值守的郎官,将其交付,言明“待罪之身,不敢再着官服,佩官符”。随后,他仅着青色常服,在早春的寒风中,徒步走出了皇城。
这一幕,被许多散朝的官员看在眼里。那褪下的绯袍,交付的鱼袋玉笏,以及那道独自离去的青色背影,充满了无声的震撼力。许多原本对流言将信将疑的官员,心中开始动摇——若真有私情,岂会如此决绝地放弃一切,自证清白?而那些推动流言者,则感到了阵阵寒意,皇帝那句“自有主张”,如同悬顶之剑。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开。“李瑾为证清白,朝堂辞官,脱袍去印!”&bp;这比任何辩白都更有力,也更引人遐思。市井间的议论风向,开始悄然转变,同情与钦佩之声渐起。宫中,兰心苑的武媚娘,从秋月战战兢兢的禀报中得知此事,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颤,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他竟然用这种方式…好一个以退为进,好一个…李瑾!
萧淑妃在披香殿摔了第二个琉璃盏,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