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以“名实不符”、“淆乱清浊”为由表示反对。然而,皇帝这次态度坚决,以“朕自有裁量”、“李瑾屡献嘉谟,文翰亦称优长”为由,将反对意见驳回,明确表示了对其的信任与期许。
于志宁、阎立本等人则是既喜且忧。喜的是皇帝对李瑾的栽培之意明显,前途无量;忧的是秘书省水更深,人际关系更复杂,李瑾那套“实学”做派,能否被那些清高自许的秘书省官员接受?会不会遭遇更隐蔽的排挤?
李瑾本人接到旨意,心中明镜一般。他跪谢天恩,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这段时间他在将作监的作为,以及与皇帝“随时奏对”的特权,使他能隐约感觉到皇帝对自己的定位,绝不仅仅是一个“工头”或“技正”。进入秘书省,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这既是机遇,能让他接触到帝国的核心机密与运作,了解顶层设计,为自己未来的布局提供更精准的坐标;也是挑战,他必须尽快适应新的角色,在维持“实学”根本的同时,弥补自身在传统经史、文翰、典制方面的“短板”(至少表面上不能有明显缺陷),并处理好与秘书省同僚的关系。
散朝后,于志宁特意将李瑾叫到一旁,低声嘱咐:“秘书省不比将作监,那里多是饱学宿儒、名门之后,讲究的是风仪、辞章、渊源。你此去,多看、多听、多学,少说、少争、少显。遇有争议,可多请教秘书监、少监。陛下既让你‘参校典籍,以备顾问’,你便尽心做好校书郎的本分,将你那套‘实学’,暂且收一收,时机未到,不必强求。记住,和光同尘,方能行远。”
“下官谨记于公教诲。”&bp;李瑾躬身应道。他知道于志宁是真心为他好,提醒他初入新环境要低调、要学习、要融入。
当日午后,李瑾便换上了校书郎的青色官袍(正九品上服青),前往位于皇城承天门街东侧、门下省北邻的秘书省衙门报到。
秘书省衙门气象与将作监截然不同。少了匠作区的喧嚣与烟火,多了几分静谧与书香。庭院深深,古柏参天,廊庑下堆满书卷的库房隐约可见,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香与陈旧典籍特有的气息。来往的官吏,无论年长年少,大多举止从容,谈吐文雅,带着士人特有的清贵气质。
李瑾首先拜会了秘书监(从三品)和两位秘书少监(从四品上)。秘书监是位年过六旬、德高望重但已不太管具体事务的老臣,对李瑾这个“陛下特简”的校书郎只是例行勉励几句。两位少监,一位姓孔,出自山东孔氏,以经学见长,态度温和但保持距离;另一位姓王,出身太原王氏,文采风流,对李瑾这个“奇人”似乎颇有兴趣,问了几句关于“明玻”、“新纸”的事,但也仅限于好奇。
接着,李瑾被引至“著作局”(秘书省下属机构,掌修国史、撰碑志等,校书郎多在此轮值)所在的院落,与同僚们见面。著作局内约有校书郎、正字等官员十余人,见李瑾到来,神色各异。有好奇打量者,有不屑一顾者,也有面无表情、例行公事者。一位年约四旬、资历最深的校书郎负责为李瑾介绍情况,安排具体事务。
“李校书,既入著作局,便需知晓规矩。吾等职责,主要是校勘秘书省所藏图籍,纠谬补缺,撰写提要。另有修史、撰碑之务,由上官分派。你新来,可先从基础的校书做起。此处是部分待校的《汉书》及注疏,你先拿去看,按格式校雠,若有疑义,可标注出来,大家商议。”&bp;资深校书郎指着一堆高高的书卷,语气平淡。
李瑾拱手道谢,并无异议。他知道,这是给他这个“新人”的下马威,也是最基础的考验。校书看似枯燥,却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学识功底、耐心和严谨程度。若连这关都过不了,以后在秘书省更难立足。
他当即在分配给自己的那张靠窗的书案后坐下,铺开纸张,备好笔墨,取过一卷《汉书》,开始一字一句地校读起来。他拥有超越时代的见识,对唐代典籍的具体细节或许不如这些皓首穷经的专家,但他逻辑清晰,思维缜密,对文字、史实、典章制度的理解常有独到角度。加之他性情沉静,耐心极佳,很快就沉浸其中,遇到不确定或疑似有误之处,并不妄下断语,而是先用小字标注在一旁,并查阅相关工具书(如《说文解字》、《尔雅》等)和其他版本。
他的专注与沉稳,渐渐让一些原本带着审视目光的同僚稍感意外。原以为这个以“奇技”闻名的家伙会心浮气躁、不堪此任,没想到竟能坐得住冷板凳,而且看其标注,虽偶有“新奇”之见,却也并非毫无根据的臆断。
数日下来,李瑾准时点卯,埋首校书,寡言少语,对同僚客气有礼,绝口不提将作监事务,更不显摆任何“奇谈怪论”。闲暇时,他也主动向几位学问扎实的同僚请教典籍疑难,态度诚恳。渐渐地,著作局内那种隐隐的排斥与疏离感,淡去了不少。至少,表面上的和气是维持住了。
然而,李瑾并未真的将自己局限于故纸堆。他有“以备顾问”的职责,这意味着他有机会接触到更广泛的政务信息。他利用校书郎可以调阅秘书省大量藏书(包括部分前朝档案、地理图志、外藩记录)的便利,开始有目的地搜集、阅读关于海外诸国、边疆地理、物产民俗、历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