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围墙高耸,大门上方悬挂着“内廷供奉”的匾额,门前洒扫洁净,护卫肃立,不见丝毫慌乱。他微微颔首,对于志宁道:“于卿,这工坊看起来,倒有几分章法。”
“陛下,此坊主事者周某,虽是商贾,然治坊严谨,匠作亦精。”&bp;于志宁回道。
李治不再多言,在众人簇拥下步入工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规划整齐的道路、分区明确的厂房,以及空气中隐隐传来的、有节奏的劳作声响,而非想象中的杂乱喧嚣。李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按照预定路线,御驾先至玻璃量产一区。尚未进入主要厂房,便感到热浪扑面。透过巨大的、镶嵌了平板玻璃的窗户(这是工坊自家产品的最佳广告),可以清晰看到厂房内的景象:数座改良过的池炉烈焰熊熊,玻璃液在炉内缓缓流动,泛着橘红色的光芒。统一着装的匠人们,手持特制的长铁管,从不同的取料口熟练地蘸取一定量的玻璃液,快速回到各自工位。有的在铁砧上滚动、吹制初坯;有的将初坯放入泛着金属冷光的铸铁模具中,合模,从另一端吹管鼓气;有的用特制的铁剪修剪器皿口沿;有的则用带火焰的小炉烘烤边缘,使其圆润。制成的杯、瓶、盏等,被迅速放入旁边传送带(简易的木轨推车)上的铁架,送入隔壁的退火窑。整个流程,分工明确,动作娴熟,虽紧张却有序,带着一种奇异的、富有韵律的美感。匠人们全神贯注于手中活计,对窗外的大队人马恍若未觉。
“陛下,此乃‘明玻’器皿量产之所。”&bp;李瑾在一旁低声讲解,“匠人取料、吹制、成型、修口、退火,各有专司。所用模具乃精钢所铸,尺寸划一,故所出器皿,形制规整。退火之窑,可消除玻璃内应力,使其坚韧不易炸裂。”
李治默默看着,目光在那些晶莹的玻璃液、灵巧的匠人手、以及最终成型的精美器皿上流连。他是见过“明玻”成品的,但亲眼目睹其从滚烫的液体变为剔透的器物,这种感受截然不同。尤其是那种分工协作、宛如一体的生产场面,让他隐隐感到一种不同于传统手工业的、难以言喻的“效率”与“力量”。
“每日可产几何?”&bp;李治问。
王掌柜连忙上前跪答:“回陛下,若原料、燃料充足,熟练匠人全力赶工,日产大小合格器皿,可达二百件以上。然精品难得,十之中或可得二三。”
“二百件……”&bp;李治微微动容。这产量,远超他的想象。“其利如何?”
“这……”&bp;王掌柜略一迟疑,看向李瑾。李瑾接口道:“陛下,物以稀为贵。然工坊之本意,非为囤积居奇。待工艺纯熟,产量大增,成本可降,售价亦可随之调整,使更多士民得享此晶莹之美。日前雅集所得,除成本、匠人薪俸、物料采购外,盈余已拟定章程,部分愿献于朝廷,以助边、兴学、备荒。”&bp;他说着,示意于志宁。于志宁便从袖中取出那份“自愿捐献”文书,简要陈述。
李治接过,扫了一眼,不置可否,将文书递给身旁内侍省少监。“去看看所出之器。”
众人移步至旁边的成品陈列间。这里光线明亮,各类玻璃器皿琳琅满目,在特意布置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李治饶有兴致地拿起一只高足杯,对着光线查看,又用手指轻弹杯壁,听着那清脆的回响。“果然匀净。此物盛酒,可增色不少。”
接着,他又看到了那套用于医药的特制玻璃瓶,听李瑾解释其密封、透明、便于观察和保存疫苗、药液的优点,微微点头。
离开玻璃坊,一行人来到冶铁试验区。这里气氛更加粗粝炽热。“一号高炉”正处在新一炉的冶炼末期,炉火正旺,热风炉隆隆作响,畜力鼓风机“呼哧”工作。赵匠师带着几名学徒,穿着厚厚的浸水麻衣,守在炉前,见圣驾到来,连忙跪倒。
李治让匠人平身,询问高炉炼铁之事。赵匠师不善言辞,但在李瑾的鼓励下,结结巴巴地将高炉如何炼出生铁水、热风如何增温、焦炭如何替代部分木炭等原理,用最直白的话说了出来,并指着旁边几块新炼出、尚未完全冷却的钢锭道:“陛下,此铁水所炼之钢,质地均匀,韧性极佳,小人等正以此试制新式农具。”
李治命人取来一块冷却的钢锭,又命将作监大匠阎立本上前查看。阎立本是行家,拿起钢锭,仔细观其断口光泽,又用随身小锤敲击听音,眼中露出惊异之色:“陛下,此钢锭断口细密银亮,声音清越,杂质甚少,确是上等好钢!较之将作监常得百炼钢,恐亦不遑多让,而其得之……似乎便捷许多!”&bp;他看向那仍在运作的高炉,目光灼热。
李治闻言,兴趣更浓:“以此钢制农具,果然更佳?”
赵匠师连忙让人抬出几件刚刚打制好的改良钢犁铧和镰刀。犁铧呈流畅的曲面,刃口闪着寒光;镰刀弧度巧妙,轻薄锋利。阎立本拿起镰刀,试着挥动几下,又用手指试了试刃口,赞道:“好刀!轻薄锋利,省力耐用。若以此替旧式铁镰,收割效率当可大增!这犁铧形制亦巧,入土省力,翻土更透。”
李治接过镰刀,仔细端详。他虽不事农桑,但也知农具优劣关乎收成。“此等农具,造价若何?可能推广?”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