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淡雅的香气,四周轻垂的纱幔与晶莹的玻璃珠帘,以及那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汇聚了月华与星光的各式玻璃制品,构成了一幅梦幻般的景象。许多人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多、如此精美的“明玻”汇聚一堂,视觉冲击力无与伦比。
“诸位贵客光临,周某有失远迎,万望海涵!”&bp;王掌柜一身簇新的宝蓝色团花锦袍,满面红光,站在展厅入口处,向鱼贯而入的宾客们团团作揖。他如今是“周氏工坊”明面上的主人,气度俨然。
宾客中,有东宫属官、与于志宁交好的几位朝臣,有杜铭的父亲、时任户部侍郎的杜楚客,有许元瑜及其家族长辈,有几位家资巨万的盐铁、丝绸大贾,也有像郭老夫人之子、左监门将军郭孝恪这等武将勋贵,甚至还有两位郡王和一位长公主家的管事(本人未至,派了心腹代表)。长孙无忌、褚遂良这等重臣自然未亲至,但府中也派了有头脸的管事前来,显然不愿错过这场盛会,也存了观察之意。
于志宁作为东宫代表和联合发起人之一,稍晚一些到场,他的出现,无疑为这场雅集增添了浓厚的官方与文雅色彩。他与几位相熟的朝臣、名士略作寒暄,便与王掌柜一同,引导众人参观展示的珍品。
惊叹声、议论声、询问价码的低声交谈,在展厅内嗡嗡响起。那落地玻璃插屏的恢弘气度,各类镜子的清晰映照,高足杯、玉壶春瓶的玲珑剔透,“万花筒”的奇幻变化,透镜下的微观世界,温度计的“自动”升降,乃至香露瓶开启后飘散的迷人气息……无不令这些见多识广的长安顶级人物大开眼界,心动不已。许多人已经暗中估量着心仪之物的价值,以及自己带来的“本钱”是否足够。
参观约半个时辰后,王掌柜见气氛已然烘托到位,便走到展厅中央一处略高的木台上,清了清嗓子。展厅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承蒙诸位贵客赏光,驾临弊坊这粗陋之地,周某感激不尽!”&bp;王掌柜声音洪亮,面带笑容,“今夜中秋前夜,月华如水,正宜赏珍怡情。诸位方才所见,乃弊坊汇集海外奇技、能工巧匠,经年钻研,偶得之些许微物。本不敢自珍,特呈于诸位雅士之前,聊作赏玩。然物皆有主,美器当配名士。故今夜,周某斗胆,效古之‘唱卖’遗风,将部分珍品,置于此台,请诸位品鉴赏析,若有喜爱者,可出价竞之,价高者得,以为今夜雅集添一助兴之戏,亦不负这些‘明玻’遇见明主之缘。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唱卖”之俗,古已有之,在寺院、市井间时有所闻,但在这等场合、针对如此珍贵的“明玻”进行,却是头一遭。新鲜,刺激,且充满了不确定性。不少宾客眼中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光芒,尤其是那些豪商,更是摩拳擦掌。
“周坊主客气了,如此奇珍,正当竞价,方显其值!”&bp;一位盐商率先附和。
“有趣有趣,于公,您看……”&bp;有人看向于志宁。
于志宁捻须微笑:“既是雅集助兴,但凭周坊主安排。诸位若有雅兴,不妨一试。”
有了于志宁的默许,气氛更加热烈。王掌柜当即宣布规则:每次拿出一件或一套(不超过三件)珍品,由他唱名、简述特点,宾客可自由出价,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贯,上不封顶,直到无人再加,三次询问后落锤,即为成交。成交后,现场立契,货物可当场带走,亦可由工坊稍后送至府上。所用钱帛,需为开元通宝或足色金银,亦可使用东市大柜坊的飞钱票据。
第一件拍品,是一套四只的“高士饮酒杯”(甲等)。起价五十贯。
“六十贯!”&bp;一位经营珠宝的胡商率先出价。
“七十贯!”
“八十贯!”
价格很快被推高,最终被一位江南来的丝绸商以一百二十贯的价格购得。这个价格,已远超同等重量的白银,但购得者面带得色,显然认为物有所值,更是身份的象征。
开门红!现场气氛更加热烈。紧接着,玉壶春瓶、莲瓣盏托、玻璃罩宫灯、乃至那套“万花筒”和透镜,都相继拍出,价格一路攀升。参与竞价的,既有豪商一掷千金,也有勋贵不甘人后,甚至几位文士也为那精巧的文房清玩争抢起来。于志宁、杜楚客等人并未出手,只是含笑旁观,但他们的在场,无疑为竞价提供了某种“背书”。
当那面三尺见方的山水玻璃插屏被抬出,起价定为三百贯时,竞价达到了一个小**。数位实力雄厚的买家和两位郡王府的管事争相出价,最终被那位郭孝恪将军以五百五十贯的高价拍下。郭将军是武将,性情豪爽,拍下后哈哈大笑:“此物清雅,正好摆在某家书房,镇一镇某的杀伐之气!”&bp;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笑声。
随着一件件珍品名花有主,现场的气氛愈发热烈,不少人的钱囊也在迅速瘪下去,但眼睛却越来越亮。王掌柜适时地宣布稍事休息,奉上工坊用玻璃杯盛装的冰镇酸梅汤和精致茶点,让众人缓和情绪,也给了那些尚未出手或还想再战的人筹措资金(与同来者拆借、或吩咐随从紧急回去取)的时间。
休息间隙,李瑾隐身在展厅二楼一处用纱帘和屏风隔出的暗阁内,透过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