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盘需平整,四周有边框,内里或可设置卡槽或磁石(若有),以固定排好的活字。字库架则需分门别类,便于检字。我画了几个草图,请东家、郑师傅过目。”&bp;他拿出了几张炭笔草图,上面清晰地画出了类似抽屉柜的多层字架,每格标注部首或韵部,以及带有活动卡条和水平尺的排版铁盘。
李瑾看了大为赞赏:“鲁平构思巧妙!字架按部首或韵部排列,检字时可事半功倍。排版盘加水平尺和卡条,可确保版面平整稳固。你可先按此制作一套木质的试用。另外,还需考虑‘空铅’(填充空白的矮字)和‘铅条’(行间距)的制作,这些可用木头或金属制成统一高度但无字的模块。”
滕贵和方竹则带来了新研制的几种纸张样品和改良的油墨。“先生,这是按您说的,增加了少许明矾和胶液,纸质更挺括、吸墨更均匀的‘印书纸’。还有这种,加入了少量靛蓝染料,纸色微青,可缓解阅读疲乏。油墨方面,我们尝试用松烟混合桐油、少量蜡和香料,调整了浓稠度,似乎更易于在活字小面上均匀附着,且干后不易晕散。但还需实际上机试验。”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下午,确定了初步的技术路线、分工和试验计划。文器研造所随即进入了紧张而有序的攻关状态。郑师傅带着两名精选的学徒,开始日夜不休地试验不同木材的刻字效果,并着手制定第一套“标准字模”的尺寸和字体。他最终选定了一种产自秦岭的百年黄杨木,木质极其细腻坚硬,经特殊药水浸泡处理后,防潮防蛀性能更佳。他亲自操刀,以欧阳询的楷书为蓝本,加以简化调整,使其更适合雕刻和印刷,开始刻制第一批三百个常用字的木活字。每一个字,他都要求高度误差不超过半根发丝,笔画深浅均匀,反字清晰锐利。
鲁平则带着木工组,开始制作第一代“字库架”和“排版盘”。字库架被做成了一个巨大的、可旋转的多宝格样式,分门别类,贴上标签。排版盘则用硬木制成,底部镶嵌了薄铁片,四周有可调节的卡尺,并配备了鲁平自己设计的简易“水平气泡仪”(在一个密封小木盒中注入水和气泡)。他还尝试用磁石(此时称“慈石”)碎屑混合胶液,涂抹在排版盘底部,看是否能吸附铁质或嵌有铁片的活字,增加排版稳固性,但效果还不理想。
冶铁组的钱匠师在完成高炉炼钢的日常改进任务之余,也被李瑾秘密布置了“铸造金属活字”的试验。他带着几个学徒,尝试用蜂蜡雕刻出正文字模,包裹特制泥浆制成外范,加热脱蜡后形成空腔,再浇注熔化的铅锡合金(加入少量锑以增加硬度)。这是一项精细活,初期废品率极高,但钱匠师是个爱钻研的,越挫越勇,逐渐掌握了温度和配比的诀窍,开始能铸出一些笔画清晰、轮廓分明的金属字,只是尺寸控制和材质均匀性还需提高。
孙匠师则负责胶泥活字的试验。他寻来数种不同产地的黏土,反复试验配比、揉炼、陈腐、阴干、焙烧的工艺,寻找收缩率小、烧成后坚固不易碎、表面细腻可着墨的配方。这是一项更需耐心和运气的工作。
就在文器研造所的各项试验艰难推进时,李瑾也并未闲着。他开始思考活字印刷术的“首发”内容。不能是经史子集,那太敏感,容易过早触动文人士大夫的神经。也不能是佛道经典,以免与寺院势力产生纠葛。最好是看似无害、甚至带有“祥瑞”、“教化”色彩,又能展现印刷术优越性的内容。
他最终选定了两个方向:其一,印制一批《千字文》和《百家姓》。这是最基础的蒙学读物,需求广泛,内容固定,印刷出来可用于工坊自办的“匠童学堂”识字,也可作为“赠品”送入东宫、崇文馆乃至宫中,展示“新纸”与“新法印书”的效果。其二,他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印制一种简易的、图文并茂的《农桑辑要》或《市井百工图说》。将一些实用的农事经验、工匠技巧,用浅显的文字和简单的图示(可先请画工绘制,再雕成整版插图)印刷出来,若能推广,对提高生产力、改善民生或有裨益,也更契合他“格物致用”的理念,且不容易被直接攻击为“蛊惑人心”。
他将这个想法与于志宁私下沟通,于志宁起初觉得有些“匠气”、“不登大雅”,但在李瑾阐述了“劝课农桑、推广良技、亦是仁政”的道理,并暗示此举或可得皇帝赞许后,于志宁沉吟片刻,最终点头:“你若能做,且做得妥帖,倒也无妨。只是内容需严谨,不可有谬误,更不可涉及时政。”
有了于志宁的默许,李瑾心中更定。他让王掌柜暗中寻访几位擅长工笔白描、且愿意接受“雇佣”、不要求署名权的画师,开始绘制一些农具、纺织、水利工具的简图,并配上简要说明。同时,他也开始草拟《农桑辑要》的简明文字内容,力求通俗易懂。
时间在忙碌中进入七月。文器研造所传来阶段性捷报:郑师傅主导的木活字率先取得突破!第一批三百个黄杨木常用字刻制完成,大小、高度高度一致,笔画清晰锐利。鲁平制作的排版盘和字库架也已就位。滕贵、方竹提供的改良油墨和特制印书纸准备就绪。
七月初十,一个晴朗的早晨,在文器研造所最里间、门窗紧闭的“试印房”内,进行了第一次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