暇时,自当转呈。”
“有劳师太。”李瑾将手中在书肆买的两本普通经书递上,随即又似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囊,小心解开,露出里面那三卷特意准备的书稿,“此外,在下游历市井时,偶得幾卷前人杂论与海外奇谈残篇,文辞虽陋,然其中所言治事、观人之理,或有可采之处。在下见识浅薄,难辨真伪高下,久闻贵寺有法师博览群书,智慧深远,可否一并请法师过目品评?若觉是荒谬之言,弃之即可;若有一二可取,或可聊资谈助。”&bp;他刻意将“前人杂论”、“海外奇谈”、“残篇”、“难辨真伪”等词强调,显得自己只是偶然得来,心中无数,特来请教高人,姿态放得极低。
年长比丘尼看了看那三卷书稿,纸质尚可,但显然并非古物,内容更是闻所未闻,本欲拒绝,但见李瑾态度诚恳,又言是请法师“品评”,而非强行献纳,犹豫了一下。感业寺虽是皇家寺院,规矩森严,但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偶尔也有信徒进献些自认稀奇的物件或书籍,由知客师或住持决定去留。眼前这人看着不像无理取闹之辈……
“师太,可是有香客来访?”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李瑾心头一跳,抬眼望去。只见门内光影处,一個熟悉的灰色身影正提着一篮刚刚洗净的野菜站在那里,不是武媚娘(明空)又是谁?她似乎刚从寺后菜园回来,额角带着细微的汗珠,几缕发丝贴在颊边,目光清泠地望过来,落在李瑾脸上时,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明空师妹。”年长比丘尼回头,语气稍缓,“这位李施主,是来献经的,还有些杂书想请师父品鉴。”
武媚娘目光扫过李瑾手中的油布囊和书稿,又看了看他平静无波的脸,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果然又来了!而且如此“巧合”地出现在侧门!献经是假,借机传递消息才是真!那书稿……
她面上不露分毫,对年长比丘尼合十道:“慧明师姐,既如此,便由我代为收下,稍后送去知客师处吧。师姐还要去监管晚课准备,不宜耽搁。”&bp;她主动揽过这事,语气自然。
慧明师太本就嫌这事麻烦,见明空主动接手,自是乐意:“也好,那便有劳师妹了。”&bp;说罢,对李瑾点了点头,便转身向寺内走去。
侧门处,便只剩下李瑾与武媚娘二人,隔着门槛,相对而立。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和野菜的淡淡青气。
“李公子,别来无恙。”武媚娘率先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她接过李瑾递上的两本普通经书,目光却落在他另一只手中的油布囊上。
“劳明空法师挂念,在下尚好。”李瑾微微躬身,将油布囊也递了过去,声音压低,语速平缓却清晰,“这几卷杂书,是在下近日偶然所得,观之颇觉……奇诡深邃,迥异常论。其中或有妄言,然亦不乏闪光之见。在下学识浅薄,难窥堂奥,想起法师博览强记,或可一观。若觉其中胡言乱语,弃之敝屣即可;若觉有一二可取……”&bp;他抬起眼,目光与武媚娘瞬间交汇,意味深长地道,“或可于青灯长夜,聊解寂寥,甚或……触类旁通,另有所得。”
“触类旁通”四字,他稍稍加重了语气。
武媚娘睫毛微颤,接过了油布囊。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感到对方手中传来的微凉。她迅速收回手,将经书和油布囊放入菜篮,用野菜略微遮盖,面色依旧沉静:“施主有心了。贫尼会转交知客师父。”
“有劳法师。”李瑾再次行礼,然后似随意般说道,“近日读史,见古之贤者,处困厄而不坠其志,每有奇书异闻助其开阔心胸,遂能守得云开。可见,际遇之变,有时或始于卷册之间。告辞。”
说罢,他不等武媚娘回应,转身便走,步伐不疾不徐,很快消失在巷口。
武媚娘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未动。手中菜篮,似乎比来时重了许多。那油布囊中的书稿,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透过篮筐传递到她手心。
他最后一句话,分明是意有所指!“际遇之变,始于卷册之间”?还有那“触类旁通”……这书稿,绝非凡品!恐怕,这才是他今日真正的目的,所谓的“献经”,不过是个幌子。
她低头,看了眼篮中隐约露出的书卷一角,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上一次,他言语如刀,剖开她内心。这一次,他以“奇书”为饵,又会带来怎样的冲击?
提着菜篮,她转身步入幽深的寺内。步履看似依旧平稳,心中却已波澜暗涌。她知道,今晚的青灯下,她要读的,恐怕不再是那些熟悉的佛经了。
回到简陋的禅房,同住的另一名老尼已沉沉睡去。武媚娘点亮如豆的油灯,掩好房门,才小心翼翼地从菜篮最下层取出那油布囊。解开丝绦,展开书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篇《治事杂论》。起初,她只是随意浏览,但很快,目光就被牢牢吸引。“分工明确,如身使臂,如臂使指”、“标准既定,优劣易辨,赏罚有据”……这些观点,结合她昔日协助太宗处理政务时见过的效率低下、人浮于事的弊端,简直如醍醐灌顶!原来管理之要,可以如此清晰条理!这绝非寻常书生空谈,而是极具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