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握着那罐冰凉啤酒的罗梓,昏黄的灯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那里面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纯粹的、甚至带着一丝极淡自嘲的平静。“还不如在这里,喝罐啤酒,看看夜景,至少……安静,真实。”
说着,她抬起拿着啤酒罐的手,向着罗梓,微微示意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甚至有些随意的动作,却瞬间击碎了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因身份、契约、和这场危机而变得更加复杂的隔膜。
罗梓看着坐在冰冷地板上、姿态放松甚至有些随意、手里拿着一罐廉价啤酒的韩晓,看着她在昏黄灯光下,那张褪去了所有商业面具、只剩下纯粹疲惫和一丝极淡落寞的、异常真实而……动人的侧脸,心脏的某个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触碰了一下。
一股热流,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他的眼眶,带来一阵酸涩的胀痛。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庆功”,也不是在“安慰”他。她只是,在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之后,脱下所有盔甲和伪装,露出了最真实、也最脆弱的一面。而她选择分享这个时刻的对象,不是那些在庆功宴上觥筹交错的下属或伙伴,而是他这个……同样经历了那场搏杀、同样疲惫不堪、同样选择了“缺席”、身份尴尬却又奇异地与她命运相连的“契约丈夫”。
这罐冰凉的、廉价的啤酒,胜过庆功宴上任何昂贵的香槟。因为它是真实的,是疲惫的,是无需伪装的,是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一种无声的、超越了契约的……某种理解和共鸣。
罗梓没有再犹豫。他低下头,用力抠开了手中啤酒罐的拉环。同样的“嗤”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一股带着麦芽清香的、微苦的气味,窜入鼻腔。
他没有坐到地板上,而是就着沙发,也仰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带着微微苦涩和气泡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冲散了胸腔里淤积的沉闷和燥热,带来一种近乎刺痛的真实感。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客厅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城市夜声,和他们各自沉默喝酒的、细微的声响。韩晓依旧望着窗外,目光似乎没有焦距,只是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或者,只是单纯地放空。罗梓也靠在沙发里,同样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那片属于“云顶”会所方向的、隐约可见的璀璨灯火。
一罐廉价的啤酒,一个疲惫的夜晚,两个刚刚从风暴中幸存下来、却各自背负着沉重代价和未知未来的人,在这空旷别墅的寂静一隅,以一种奇异而沉默的方式,分享着这场惨胜之后,片刻的、真实的安宁。
没有虚伪的客套,没有刻意的靠近,甚至没有更多的言语交流。只有冰凉的啤酒,窗外的夜色,和彼此心照不宣的、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在此刻显得格外珍贵的、无需言说的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韩晓手中的啤酒罐空了。她随手将空罐子放在旁边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然后,她站起身,动作依旧带着一丝疲惫的滞涩,却没有了之前的紧绷。
“三个月,”&bp;她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清晰和坚定,“我们需要用这三个月,把‘可能’,变成‘确定’。”&bp;她没有看罗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目标,但那话语中的分量,罗梓清晰地感受到了。
“我知道,”&bp;罗梓也喝光了最后一口啤酒,将空罐子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同样轻微的脆响,然后,他抬起头,迎向韩晓转过来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和坚定,“我会尽力。”
韩晓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客厅昏黄的灯光,也倒映着他此刻略显憔悴、却目光坚定的脸。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任何鼓励或承诺的话,只是看着他,几秒钟后,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很轻微的点头,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是认可,是将他纳入“我们”这个范畴的默许,也是对未来那场更加艰巨战斗的,一种无言的约定。
然后,她不再停留,转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向着楼梯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很轻,在寂静的别墅里,渐渐远去。
罗梓依旧坐在沙发上,听着她的脚步声上了楼,消失在那扇厚重的、属于她的卧室门后。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罐空了的、廉价的啤酒罐,静静地立在茶几和地板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属的光泽。
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了。远处“云顶”方向的璀璨灯火,似乎也黯淡了许多。
罗梓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下来。胸腔里,那因为八百六十万美金、因为“深网守墓人”、因为未来的不确定性而一直沉甸甸压着的巨石,似乎并没有消失,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被一罐廉价啤酒和一段沉默陪伴所浸染的宁静夜色里,那重量,仿佛变得可以承受了一些。
他知道,三个月的时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他知道,与“深网守墓人”的交易,如同与虎谋皮,后患无穷。他知道,自己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