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粘稠的沥青,将他从头到脚彻底包裹,拖拽着他,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的深渊。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不过,照片是假的。”&bp;韩晓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沙哑而平静的语调,却像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闪电,划破了罗梓眼前的黑暗。
罗梓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韩晓的目光,平静地迎视着他震惊的眼神,那眼底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彻底冰封的漆黑。“我昨晚,没有站在那个位置。角度也不对。应该是很久以前的监控截图,被篡改拼接的。”&bp;她的解释,简洁,清晰,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在分析一个与她无关的技术问题。
照片是假的……那是不是意味着,信息里其他内容,也未必全是真的?是不是……还有一丝转机?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极其微弱的火星,让罗梓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又跳动了一下。他死死地盯着韩晓,试图从她那张平静无波、却写满了深入骨髓疲惫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名为“希望”的迹象。
然而,韩晓接下来的话,却将这刚刚燃起的、微弱的火星,彻底浇灭。
“但数据丢失,周董拿到副本,瀚海面临存亡关头……这些,都是真的。”&bp;她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这足以摧毁一切的残酷事实,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剜在罗梓的心上,也剜在她自己的心上。
“林薇带走的,不仅仅是未加密的源代码和核心算法参数。她还利用最高权限,在数据被复制传输的同时,远程启动了针对‘天穹’项目主数据库和所有镜像备份的、最高级别的逻辑自毁协议。等我们发现异常、试图强行中止时,自毁进程已经完成超过百分之七十。剩下的数据,即使能抢救回来一部分,也大多成了无法解析、无法使用的碎片,且被病毒严重污染,修复价值……几乎为零。”
她顿了顿,仿佛在平复因为叙述这些残酷事实而带来的、哪怕极其微弱的情绪波动,但那平静的语气,却比任何激烈的情绪表达,都更加令人心碎。
“周董那边,动作很快。在林薇得手后的第一时间,就通过海外控股的壳公司,向数家国际顶级商业情报机构和至少两家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匿名兜售了数据样本。虽然只是片段,但足以证明他手中掌握的东西的真实性。现在,外界,包括董事会里那些原本中立的股东,都已经相信,瀚海最核心的‘天穹’项目,已经彻底废了。我们的技术壁垒,荡然无存。”
“今天上午,已经有四家重要的上游供应商,以‘不可抗力’为由,正式通知我们暂停或重新评估供货合同。下游超过三分之一的渠道商和合作伙伴,也发来了措辞谨慎、但意图明确的问询函,要求我们‘澄清传闻’,‘保障其利益’。银行的授信额度复核会议,被单方面无限期推迟。股价……在开盘一小时内,跌穿了三年来的最低点,并且还在持续暴跌,已经触发了熔断机制。交易所发了问询函。证监会……可能很快也会介入。”
她每说一句,罗梓的心就沉下去一分。等到她说完,罗梓感觉自己的心,已经沉入了冰冷的海底,被巨大的水压碾得粉碎,连痛感都变得麻木。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一家庞大的商业帝国,在遭受如此精准而致命的打击后,是如何以一种摧枯拉朽、令人绝望的速度,迅速崩塌、溃败的。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失败,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针对韩晓个人和整个瀚海体系的、毁灭性的歼灭战。
而韩晓,就在这风暴的中心,独自承受着这一切。用她这具已经疲惫到极致、仿佛随时会倒下、却依旧挺得笔直的、单薄的躯体。
“那……那现在怎么办?”&bp;罗梓听到自己用嘶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慌和茫然。他知道这个问题很愚蠢,很无力,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韩晓看着他,那空洞而疲惫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讽刺”或“自嘲”的微光,但转瞬即逝,又被更深的疲惫和冰冷所取代。
“怎么办?”&bp;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董事会紧急会议,一小时后召开。周董那边,已经联合了超过三分之一的董事,正式提交了‘关于要求韩晓女士辞去董事长兼CEO职务,并立即启动公司破产重组或资产出售程序’的动议。理由是……‘因重大决策失误及内部管理失控,导致公司核心资产与机密严重流失,使公司陷入无可挽回的生存危机,严重损害股东及所有利益相关方权益’。”
辞去职务……破产重组……资产出售……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向韩晓,也刺向罗梓。这意味着,周董不仅要夺走瀚海,还要彻底将韩晓钉在“失败者”和“罪人”的耻辱柱上,让她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你……”&bp;罗梓的心脏,因为巨大的震惊和愤怒,而剧烈地抽搐着,他看着韩晓那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脸,声音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