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的手。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真的只是无意之举,或者,是她对“下属”某种“冲动行为”的、微不足道的、无需在意的“提醒”或“制止”。
她甚至没有看罗梓一眼,只是用那只刚刚覆盖过他手背的手,优雅而从容地,从陈总面前的茶海上,拿起了那份签好字的补充协议,简单地翻阅了一下,确认无误,然后递给了身旁那个如同影子般、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靠近的平头保镖。
“收好。”&bp;她淡淡吩咐,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她终于,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的罗梓脸上。
那目光,平静,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倒映出罗梓此刻那无法掩饰的、震惊的、茫然的、以及因为剧烈心跳而微微泛红的脸。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惊讶,没有责怪,没有赞许,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因为刚才那“触碰”而产生的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的、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什么都不在意的平静。
她看着罗梓,看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稳的语调,淡淡地、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般,说道:
“反应过度了,罗助理。下次,不必如此。”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对着那个脸色灰败的陈总,和地上那个依旧在发抖的胖男人,用那种惯常的、带着无形压力的、冰冷的语气,做了最后的、简短的交代,然后,在两名黑衣保镖一左一右的护卫下,迈着平稳而从容的步伐,朝着包间门口走去。
留下罗梓一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背上,那被微凉指尖覆盖过的位置,仿佛还残留着清晰而滚烫的触感,带着那灭顶般的电流和心悸,一遍又一遍,疯狂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和本就混乱不堪的心防。
反应过度了,罗助理。下次,不必如此。
她平静无波的话语,如同最冰冷的审判,清晰地回荡在他的耳边,与他胸腔里那疯狂擂动的心跳,形成最荒谬、最讽刺的对比。
原来,他以为的、不顾一切的保护,在她眼中,不过是“反应过度”。
原来,他那一刻几乎出于本能的、心跳骤停的冲动,于她而言,不过是需要被“提醒”和“纠正”的、“不必如此”的多余动作。
原来,那轻轻覆盖在他手背上的、微凉的指尖,或许真的,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只是她冷静自持之下,一个无意识的、或者仅仅为了“制止”他“过度反应”的、微不足道的动作。
所有的悸动,所有的恐慌,所有的混乱,所有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名为“心动”的烦恼,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一个可笑而可怜的、只有他自己在台上卖力演出的、荒诞的独角戏。
而她,只是那个坐在台下、冷静地看着、偶尔因为剧情需要而做出一点“互动”、却从未真正入戏的、高高在上的观众。
冰冷的寒意,伴随着那依旧滚烫的手背触感,如同最锋利的冰刃,狠狠刺入罗梓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而清晰的、近乎绝望的钝痛。
他站在原地,看着韩晓那挺直而疏离的背影,消失在包间门外,消失在走廊尽头。指尖,那被她触碰过的地方,依旧残留着清晰而灼热的记忆。
而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在经历了瞬间的停滞和麻痹后,重新开始沉重地、一下下地跳动,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与火交织的、名为“清醒的绝望”的痛楚。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变好了。
而是,变得更糟了。
那“契约关系下的心动烦恼”,并未因为这次意外的、短暂的、或许毫无意义的“触碰”而减少分毫,反而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燃烧得更加猛烈,也更加……痛苦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