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画。颜色鲜艳,线条简单,充满了儿童画特有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稚拙的笔触。
第一页,画着一座带烟囱的小房子,房子前面有三个人,手拉着手。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太阳是红色的,很大,占据了画面上方一大片位置。旁边用歪歪扭扭的拼音写着:“wo&bp;de&bp;ja。”(我的家)
第二页,画着一棵大树,树下有一个小女孩在荡秋千。秋千画得很高,小女孩的辫子飞起来。旁边写着:“da&bp;hu&bp;xa&bp;de&bp;qu&bp;qa。”(大树下的秋千)
第三页,画着星空,很多很多黄色的点点,下面躺着一个小人,旁边还有一个躺着的大人,手似乎指着天空。旁边是更歪扭的字:“ba&bp;ba&bp;huo,a&bp;h&bp;&bp;he。”(爸爸说,那是银河)
……
一页一页翻过去。有花园里的小狗,有生日蛋糕,有背着书包上学的自己,有母亲在厨房做饭的背影……每一幅画,都简单,稚嫩,却充满了那个年纪独有的、对世界最直接、也最温暖的感知和记录。那是一个被爱包围、无忧无虑的小女孩眼中的世界,充满了阳光、色彩、和简单纯粹的快乐。
罗梓看着这些画,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泡在了一池温热的、却又带着尖锐酸楚的液体里,又暖又痛。他能清晰地想象出,那个叫“晓晓”的小女孩,是如何握着蜡笔,趴在某个洒满阳光的窗台或书桌前,认真地、一笔一划地,记录下她眼中的世界,她感受到的幸福。那时的她,眼睛一定像画中的太阳一样明亮,笑容一定像画中的花朵一样灿烂。
然后,变故发生了。
图画本翻到大约三分之二的地方,画风陡然一变。色彩变得灰暗,线条变得杂乱、潦草。有一页,用黑色和深蓝色的蜡笔,胡乱地涂满了整张纸,只在中间,用更深的颜色,画了一个紧闭的、没有门窗的小房子。没有文字。
下一页,是用红色蜡笔,反复涂抹出的、混乱的线条,像火焰,又像是某种激烈的情绪宣泄。依旧没有文字。
再往后,有几页几乎是空白,只有一些无意识的、凌乱的划痕。然后,画又重新出现,但内容变得极其简单、克制,甚至有些……冰冷。比如,画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一本书,旁边写着“xue&bp;x”(学习)。画着一个钟表,指针指向深夜。画着一扇紧闭的门……
图画本的最后一页,只画了一颗孤零零的、小小的星星,用极其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黄色蜡笔,点在纸张的右下角。旁边,用比之前工整许多、却也冰冷许多的字体,写着一行小字:
长大以后,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厉害到,没有人可以再拿走任何东西。
这句话,像一道最冰冷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劈中了罗梓,让他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也在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长大以后,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厉害到,没有人可以再拿走任何东西。”
这就是支撑着那个失去了父亲、母亲病重、家庭破碎的小女孩,一路挣扎着长大,最终变成今天这个冰冷、强大、孤独的韩晓董事长的……最初的誓言,也是最深的执念,和最痛的伤痕。
罗梓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地攥住了那本陈旧的图画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巨大的、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心疼、酸楚、震撼和一种近乎窒息般难受的情绪,如同海啸,瞬间将他彻底吞没。他看着最后一页那颗孤零零的星星,和那行冰冷而决绝的小字,仿佛看到了时光是如何一点点、残酷地,将那个画着太阳、房子、秋千、银河的、笑容灿烂的小女孩,磨砺成了如今这个站在权力巅峰、却将自己彻底冰封起来的、孤独的女人。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她会选择“空荡日程”,为什么她会说“无需打扰”,为什么她会独自站在星空下,用那样平静的语气,讲述着再也找不到的“看星星的感觉”。因为那个能带她看星空、给她讲述神话、为她遮风挡雨的人,早已不在了。因为那些曾经拥有过的、简单的、温暖的幸福,早已被无情地“拿走”了。所以她必须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厉害到可以用冰冷的盔甲和绝对的控制,来保护自己,来抵御这个世界的任何可能的、新的“夺取”。
而他,罗梓,这个意外闯入她生命、带着麻烦和危险、或许也被她视为某种不稳定“变量”的男人,却在这一刻,通过一本尘封的图画本,如此清晰地、血淋淋地,窥见了她所有冰冷外壳下,最深、也最痛的根源。
这认知,带来的不是任何“了解”后的轻松或靠近,而是一种更加沉重的、近乎绝望的距离感,和一股更加汹涌、也更加无力的、冰凉的“心疼”。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无意中闯入圣殿、窥见了神祇累累伤痕的、卑微的凡人,除了巨大的震惊和无处安放的心疼,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惶恐和自知罪孽深重般的无措。
就在他沉浸在巨大的情绪冲击中,无法自拔时,图书室厚重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罗梓猛地从自己的情绪中惊醒,几乎是本能地、手